菜市场是仅存的浪漫,你抬起头,会看见贴着老民居拉开的一边黑色塑料编织网,那种网只能接住枯枝、花瓣、游戏王的卡牌、大富翁的棋子、塑料玩具火车轨、绿叶,是绝对接不住铁梯、电冰箱、微波炉还有菜刀的,这样想的话,就可以天天快乐地去买菜了。

以及我的家乡有很多泉眼,在一片凉凉的湖水下面,那许多个源头,就好像用吸管插进饮料里吹气那样,汩汩往外流着,让人舌侧涌起一阵清甘,舌底则冒出一柱细细的口水。我小时候牵着外婆的手,特别兴奋地问,你看,它也会干涸吗?

外婆说,不会。

可是等外婆去世六年后的今天,我再挽着妈妈走过那里的时候,出口是陈述句——妈妈,自从我出生起,那些泉眼就一直在往外冒水了,好像永远不会干涸似的,我说。

妈妈一笑置之,而“永远”二字则被我咬在唇齿之间,仿佛含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我莫名不甘,正如诗人愤慨,美人死去应有大雪,那么我最最亲爱的外婆,她离世之后,那为什么还是一汪汪,永不干涸的泉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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