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嘴巴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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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众多,妖狐夜叉死党设定





“欸?前辈,你是在哭吗?”

说话的是刚刚才来上班两个星期的般若,虽然完全可以怀疑他是仗着张可爱的脸得到的录用,但经过半个月的实习,这个小个子已经充分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如今被公司派给妖狐当助手,估计很快就会得到擢升吧。

“... ...有吗?”妖狐这才感觉到自己鼻翼边侧缓缓滑下的浊腻感,不凉,是受让人恼火的室温影响下的液体,也许正因为此,才让人连点点察觉都没有吧。

“为什么要哭?”般若露出关切的神色,但可能因为太过年轻,一双眼睛显得过分明亮了些。妖狐扯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他伸手拍拍般若的肩膀,笑着说。

“没什么,我就是太累了。”

般若点点头,他顺手给妖狐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然后说,那么请前辈好好休息,可能真的是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太久了吧。

“是啊... ...”

妖狐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叹了口气,天气已经开始冷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低头玩着笔,笔杆在修长白净的食指间转了几下,然后猛地飞了出去,恰巧这时门被人给推开了,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火,大白天的给老子甩什么笔?

夜叉用手指随意抹了把被钢笔蘸了点墨汁的右脸,看着那团污渍一脸嫌弃的样子,咬着牙瞪着妖狐。罪魁祸首的脸色却一片明朗,好像一看见自己的恶友就一下子从茫然的状态弹回来了。他笑了,露出两颗尖牙,等夜叉把门关上,妖狐就大摇大摆地把腿放在桌上,挑衅似的。他不是不懂礼节,但他自己也承认,和夜叉在一起,自己老是容易爆粗。

“欸,小生还以为是谁,请坐吧。”

“你还挺悠闲的嘛。”夜叉拉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一点都不客气地坐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垂眸一扫视,自然而然地把般若刚才给妖狐倒的水给拿起来。

“不,我忙得很。”妖狐轻笑着,一把夺过夜叉的杯子,一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带着点戏谑:“拜托,好歹我是你上司对不?”

“我操,这不关我的事吧?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夜叉坏笑着,好像也不在意喝水的事了。他就是如此,记性不好,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妖狐才和他成了这么好的朋友。

“喏,你看看。”夜叉把手机递到妖狐眼前,一下子放大的屏幕把妖狐弄得往后一退,他笑着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认真地凑上去想看看屏幕,只瞥了一眼,妖狐的眼瞳却突然放大了,但呼吸并不困难也没有停下,也许是心吧,心脏无法呼吸,所以加紧了跳动。妖狐觉得难受,但却移不开眼,这时夜叉却忽然把屏幕移开了。

“喂,我没看完呢。”妖狐不满地啧了一声。

“叫大哥。”

“反了你。”妖狐没当真,伸出手去想抢。

夜叉假装没听见,还吹起口哨来,他把手机抛起来又抛过去掉回另一只手,妖狐根本抢不着。

“行了行了... ...你是大哥... ...”

夜叉很是满意,吹着口哨,把手机大大方方地扔他桌上,妖狐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金发男人,温柔的眉目看起来有些冷漠,眼睫浓密,精致的眼尾让人觉得有些许薄情。他还穿着西装,很明显,这是面试的时候拍下的照片。

“别露出那种表情,看起来跟白痴似的... ...”

可妖狐连耳尖都是红的,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是... ...昨天去应聘的?”

“没错,本大爷亲自去面试的,怎么样?给你搞了你的高中同学来,”夜叉一脸得意,妖狐却没太大的反应。

“他通过了?”

“你不乐意?”

“多管闲事啊你。”妖狐把手机丢还给夜叉,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他和大天狗是高中同学,大学一个人在东京一个人在名古屋,一个人考博士一个人考研究生。好笑的是。等大天狗学成出来找工作的时候,妖狐都成了个小领导,是公司的骨干人员了,他想着哼了一声,所以说那家伙学习好也没用嘛。

“我又没有放水,真的,当我知道他就是你跟我说的,你暗恋了两年未果的男人... ...”

夜叉故作夸张地比划着,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妖狐给一把捂住,他耳朵更红了,说,你给我闭嘴... ...

夜叉皱着眉把他的手拿开:“得了吧你,平时和我去夜店泡小妹妹的时候不是那么浪荡的吗?现在瞎害羞个什么劲... ...不过,哥说真心话,他真的是那一批里数据最好的,你看了都得跪着请人家进来。”

妖狐一下子坐回椅子里,手撑着额头,想玩笔但笔被甩出去了,只得用手指在桌上画圈圈。

“什么时候来上班?他。”

“明天。”

“你们安排的什么位子给他?”

“经理啊,都和我一个级别了,果然学历高就是屌。”

妖狐用手去冰了下自己的耳朵,夜叉乜斜着眼睛看他,砰地将一颗弹珠扔在他桌上,咚咚咚地滚了好几圈。

“好啦,别在这里心神不定的了,晚上跟哥走不?去酒吧,喝个昏天黑地。”

“你知道我酒量差... ...”

“就当庆祝你单身结束。”

“滚蛋。”

那天晚上妖狐还是被夜叉拉着去了酒吧,酒吧里闹闹嚷嚷的,让人暂时忘却了烦恼,无意中却加深了孤独。夜叉在喝酒这方面仿佛很有天赋,喝下去就跟喝水一样,脸都不红一下。他右手搂着个女人和人家攀谈,言笑晏晏的,手也不规矩老实。妖狐今晚兴致不高,托着腮在一旁喝闷酒,有女人邀请时他也是礼貌地回绝了。

大概在晚上十点半,有个男人推门进来,他围着条围巾,灰白色的头发看起来柔软而且怕痛。他穿着件卡其色的驼绒大衣,身材颀长,怀里抱着一大捧花束,一朵一朵的都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除了那男人平静而温柔的脸色实在不像是进出酒吧的人以外,这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
夜叉却跟看傻了眼似的,女人的问话也不理了。

妖狐认得那个男人,是这条街的花店老板,好像他才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开了那家店,着实是个和蔼温柔的男人,适合卖花,据说附近的小孩子受了委屈都愿意往他那儿跑。

花店的名字叫青坊,夜叉最近貌似也很喜欢去那儿,还记得有次妖狐工作忙,下班回去晚了,竟然看见夜叉一个人醉醺醺地靠在路灯上,不远处就是青坊。

不知道这男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男人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人,看了几遍没有结果,就走到吧台这边来,略带歉意地告诉老板自己不喝酒,只等个人。

夜叉盯着他看了半晌,女人切了声气冲冲地走了,夜叉理都不理,只顾着望那人,好像能看出朵花来。这个场景让妖狐受了点刺激,但不想打扰他,因为当任何人看见一个人的脸上出现那样的神情的时候都是不会去打扰的。

“我脸上有什么吗?”

看起来本没有留意妖狐他们这边的男人其实异常灵敏,他隔着一个妖狐望向妖狐身旁坐着发愣的好友。夜叉突然显得有些笨拙起来,张开嘴,声音都变了,但里面的狂傲却依旧不减。有些任性。

“本大爷爱看就看看你,怎么了?”

妖狐心里一阵乱,只想立马把夜叉拖走,拜托啊,就连是他都看得出来,这纯粹就是不讲道理嘛。

“没什么,是我失礼了。”男人令人惊讶地对夜叉露出抱歉的笑容,干净而没有丝毫杂质,仿佛一切都能包容似的。
妖狐也赶紧出来帮夜叉打圆场,真是不好意思,先生,我这朋友就是这样,但他没什么恶意的。

才怪。

男人点点头,始终微笑着。

夜叉看起来有点气愤,但也没再多说,他不想拂了妖狐的面子。他眼睛里面有点血丝,正低头看着自己酒杯里的冰块儿。

妖狐故意用身子遮了遮夜叉,好像随时预防着夜叉冲上去跟人家干架。这样过了不一会儿,另一个男人突然走到妖狐背后,他声调温雅而性感,他问,请问您可看见了个卖花的男人?

这声音让妖狐浑身都绷紧了,胃里一阵翻搅,他忍住要吐的欲望,但是明显感到有什么在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来。妖狐捂住嘴巴,身子发颤,看起来有点不好过,更何况他正翘着椅子,这下子完全保持不了原动作。

“你怎么了?”夜叉赶紧从椅子上下来,想去扶住他,不料妖狐完全失去重心,往后倒得太快,夜叉根本没抓稳,后来的那个男人见状立马蹲下去把妖狐接住,抱进了自己怀里。

“谢谢,让我来吧。”夜叉刚想伸手去把妖狐拉过来,抬起头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这不就是昨天去面试的那个男人么?

“嗯,小心点,他抖得有点厉害。”看大天狗的反应,他似乎没有发现妖狐就是他高中同学。

“大天狗先生,这里。”抱着花的男人冲着大天狗招了招手,大天狗把妖狐放到夜叉手上,虽然看起来有点担心,但顿了顿,还是朝着男人那边去了。

“你怎么了?跟我说,别捂着嘴巴,你喘不过气的。”夜叉看着大天狗在场,就故意压低了声音问妖狐。妖狐还是抖得厉害,说不出话来,好像拼命压抑着什么。

夜叉见状,这才是真的慌了,想伸手去拿开他的手来看看,妖狐却连忙摇了摇头,甚至露出了些许恳求的神色,从他的指缝间露出了几片黑色的花瓣,是郁金香。

花瓣还在往外冒出来,妖狐用手按着,却止都止不住,像流血似的,触目惊心。夜叉皱眉,将他抱起来,脸向着自己的肩膀。他用大衣遮住妖狐,就像刚刚妖狐用身子把他遮住一样。

大天狗似乎正在和男人商量着什么,他笑得得体而谦逊,给人无限好感,但两人的相谈甚欢却让夜叉莫名上火,即使大天狗对妖狐爱着他这件事并不知情,但夜叉依旧觉得不能原谅,毕竟他和妖狐是最好的朋友。

夜叉抱着妖狐转身就朝门外走,招呼都不打一声。大天狗转身望着他们,夜叉看见了,没好气地问,看什么看?
如果联系上刚才他对男人说的那句“老子爱看就看”,这场面可就精彩了,但夜叉才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或者愧疚感,他正在气头上,量他来者是谁也别想靠近半步。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们关系蛮好的。”大天狗笑得不太自然,夜叉看出来了,大天狗刚刚估计是认出了妖狐的,可故意装作不认识?这样一想,夜叉只想帮妖狐扇他一巴掌。

没有理由。

“关你屁事。”夜叉咬牙切齿的,基本上是忘了大天狗的为难和人家其实什么事都没做这个问题。

对夜叉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千万别拖着,那是卑鄙,没什么理由好讲,他喜欢你,你不知道,那就是你的错,更何况对象是自己的好朋友,夜叉就是要不分青红皂白护短护到底的人。

他现在只希望青坊主别再来掺一脚,不然这架不干都不行。

他用衣服把妖狐裹起来,手心贴到了妖狐的脸,一阵濡湿,他在哭。

妖狐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他走到了公园才那里停下,妖狐在夜叉手里悄无声息的,夜叉真怕他死了。他把妖狐轻轻地放在长椅上,把遮着他脸的大衣拿开。妖狐脸色苍白,还用力捂着嘴,身上散着的,全是黑紫色的郁金香,好像流了血,夜叉又这么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想让他回过神来。

“喂,想哭就哭吧。”

“我没什么好哭的。”妖狐的嗓子还是哑的,花瓣却终于开始不再往外喷吐了。

“那你刚刚还哭,吓死我了,我还真是第一次看你哭。”夜叉说着坐到他身旁。

还有今早上呢,今早上为什么哭?妖狐想着,莫名庆幸夜叉没有看见,他比谁都更受不了人哭。

夜叉这辈子不怕打,不怕杀,就怕有人对他哭。

还怕什么?

妖狐躺着,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夜叉却仿佛突然陷入了抑郁,他从口袋里拿出根烟来点上,自己吞云吐雾起来,看起来有些寂寞。

还怕什么?妖狐接着想起了那个卖花的男人,还有夜叉赤裸裸的目光,即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妖狐想着,那个男人能不能把像夜叉这样的男人给弄得流眼泪呢?

怪念头。

妖狐冲夜叉伸出手去,夜叉二话没说,只是往他手心里放了根烟。妖狐蹭起身子,借了打火机点燃,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得难受。夜叉用余光瞥他,噗地笑出来。

“真逊。”

“比不上你。”

“跟我说说。”

“说什么?”

“你怎么了?”夜叉直接用食指掐灭了烟,顺手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我不知道。”

“屁。”夜叉舔舔嘴唇,他一整天没喝水了:“实话。”

“小生——”妖狐笑嘻嘻的,看起来貌似想要敷衍了事,就搬出了他们开玩笑时常常用的话。

“别来这套,大爷还本宫呢。”

“你玩笑开过头了。”妖狐被他逗笑。

“快说。”

“我高中的时候,看见他... ...就会说不出话,像刚刚那样。”

“是病?”

“大概... ...是吧。”妖狐苦笑着,又吸了口烟,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不知道?”

“他,别逗了。”妖狐故意学着夜叉的样子弹了弹烟灰:“他那时候忙着学习。”

夜叉突然捂着肚子爆笑,好像遇到了什么非笑不可的事:“你呢?”

“我能干什么?泡妞呗。”妖狐说这话倒是毫不脸红。

“那你还考得上大学,佩服佩服。”

“人聪明,不服气?”妖狐说着挑了挑眉梢,眉眼好看极了。

“不,今晚就服你。”

“谢谢。”

“谢什么啊。”夜叉一如平时的爽快。

“你呢?”妖狐忽然笑了。

“我?说完整点,今天你老是给我打哑谜,麻烦。”

“你今天看着那个卖花的男人干什么?他欠你钱了?”

“谁敢欠我的钱?”夜叉自嘲道,但气氛已经轻松下来了。

“也是。”

“我喜欢他。”夜叉把嘴巴凑到妖狐耳边,低声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他,只想把他拉上床。”

“你... ...”

“我和某些人可不一样,我敢说。”

“还不是怂了。”

“闭嘴。”

两人正吵着,雪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夜叉的烟抽掉了三支,他说夜晚的新雪,是在死亡的时候才出生的白色,所以格外寒冷,为了报复这个心意孤绝的冬天,为什么不经询问就把人拽走呢?

别抽了,妖狐伸手去扯掉他的烟。

夜叉醉醺醺的,不知道是不是义气过了头,等他处理完朋友的事情,酒精才会意般地慢悠悠地涌出来麻痹头脑,可痛苦早已经过去,留下的只有一副酒鬼的面容和红红肿肿的眼圈罢了。夜叉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明天还上班。”夜叉站起身来,妖狐也跟着起来,把衣服递还给他。前者三下五除二地随意披上,头发上也沾上了点雪。

“我给你放假。”

“不必了,明天开会,就我不在,你要被人说闲话的。”

夜叉知道他体贴,也难得地没有再开什么玩笑,只是问他身体如何了,他说已经没什么了。

妖狐知道,当夜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肯定已经不会再追问下去了,他不是那种纠缠的人。更何况妖狐自己也有自信,他好歹是个男人,这也算不上是什么伤。

夜叉果然定了定神色,抿抿嘴角,什么都不问了,跟他挥手道别。

花的来头是什么,妖狐从来都不知道,是从潮湿的气管里生出来的?还是细密的血管,脆弱的肌肤,充血的咽喉?他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无论哪个地方都足以让他丢了性命。

因为得不到所爱之人而死去,这个死法对于妖狐这样的男人来说太过嘲讽,要是让当初被他骗的那群小女生知道了,肯定也会笑得停不下来吧。恶有恶报,妖狐自诩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会死,为了大天狗而死,思念致死,流血而死,因为一颗贫瘠的心无法接受花朵的生长而死,猛然间,妖狐又觉得这个死法也不错。

毕竟是为了那个男人,如此痴情也好,傻气也罢,遗憾都被那个男人海蓝色的眼睛给慢慢磨平,无论什么情都能安心入土,他为什么不可以。

“那个。”妖狐突然叫住夜叉。

“嗯?”夜叉满脸通红,很明显酒劲上来了。

“明天见。”

夜叉眼里有一丝不安,伴随着醉意而显得有些凄楚:“你也是,别死了,哥们。”

“怎么可能。”

“嗯,回去吧。”

他和夜叉两个人的性格都恶劣得很,可以相伴游乐,抽烟喝酒,但是却不能在脆弱的时候送对方回家,一是怕自己受不了,二是怕对方受不了。

妖狐看了看手机,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的信息,很清楚很简洁的几个字,没有什么华丽多余的修饰,来信说,对不起。

妖狐又转身看了看夜叉一眼,叹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
妖狐没有立刻叫住夜叉,跟他说说这条信息。因为夜叉已经够累了,他家就在这附近,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把他留下。

回到家中,妖狐截了个图发给夜叉,几乎是同一时间,夜叉也发了个过来,然后两个人发语音哈哈哈地狂笑不止。
内容和妖狐的信息是一样的,时间也差别不大,不同的是夜叉有那个人的电话号码,所以发信人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青坊主。

妖狐不禁暗叹那个花店老板的周到和高明。


第二天妖狐起晚了,边刷牙边慌慌忙忙地穿衣服也只能是这种状况下的潜力激发。他没吃早饭,一股脑地冲出家门去,刚好错过了电车。最近的巧合实在太多,妖狐怀疑自己是不是该一头撞死。

狠狠心打了的,他收入其实不算差,但他并不是铺张浪费的人,能省钱就省着,自然能用在别的地方。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习惯,妖狐的职位迁升很快,长得好看,处事圆滑,笑容惑人,该具备的职场工具他一样都不缺。

硬着头皮打开会议室,阎魔大人已经上座了,姑获鸟边看文件边笑着等他,她是秘书,简而言之,也是所有职员的投诉处,有什么不公平的事情,只管告诉这个漂亮飒爽的女人,她自然会选择保护你。

前提是你别无理取闹,像是前几天茨木闹出来的那事儿,因为酒吞跟着红叶去喝酒太晚不回家,就跑去跟姑获鸟说了,姑获鸟爽快地答应帮他劝劝酒吞,但让众人惊讶的是,当姑获鸟得知了详情后竟是罚了茨木一通。

问了才知道,酒吞那天正在出差,红叶休公假,茨木这家伙急得忘了酒吞出差这事,见着街上一对酷似酒红的情侣进了酒吧就胡思乱想,据说那天晚上公司群里满屏的都是“请帮吾找找吾友拜托了”。

但更奇怪的是酒吞知道了竟然一点都不惊讶,嗯,他说,我惯的,不服气?

服气服气。

总之妖狐是最后一个到的,阎魔是他的颜粉,根本不予以责罚。别的男同志虽然不爽,但也不好意思抗议,只得等着老大宣布开会。

妖狐是总经理,部门经理有酒吞夜叉花鸟卷。姑获鸟作为秘书坐在阎魔的左手边,妖狐坐姑获鸟对面,部门经理们挨个坐下去。正好,昨天这个部门经理里又多了个大天狗,只见他眉目沉静一如平时,而大天狗的右手边正是大家习惯性的留给妖狐的空位。

那种异样的感觉复又出现,妖狐求救般地看向夜叉,谁知道夜叉这家伙却因为昨晚宿醉的原因而疲劳过度,正在打瞌睡。没法子,妖狐只得走到离他最近的莹草身旁去,她是设计总监,笑容甜美而技术凶残,多亏她,公司设计一直很好。

妖狐心里是抖的。

“那个,能换个位子吗?”

“没问题呀。”莹草说着就让了他,她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乖娇可爱的幼女,谁知道实则手劲惊人,被她的手指按过的皮椅子面向下凹陷,半天都回不回来,这让妖狐有些尴尬。莹草走开后,他如释重负。

莹草身上的香味很淡,闻起来的确是清甜的,而大天狗身上的气味则更为古雅,像是燃了彻夜的檀香,还有股很温馨的洗衣粉味道,两人坐在一起,令人一阵心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莹草刚刚坐下的一瞬间,大天狗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些。

“好了,开会吧。”阎魔等萤草坐下后,开口道。

“请大家先说说自己的提案。”姑获鸟边说边拿出记录本。

妖狐撑着下巴,想借着自己的位置不显眼闭上眼小憩一会儿,他一直都觉得大家开会搞得像上朝似的,多无聊啊。
“总经理?睡着了?”姑获鸟的声音让妖狐猛地睁开眼。

啊?

“怎... ...怎么了?”妖狐看起来有些惊讶,花鸟卷见状捂着嘴巴,笑得动人极了。

“刚刚茨木的提案,你有什么想法?因为预算开支要经过你的审批,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

“呃... ...”

姑获鸟皱眉,阎魔则坏笑着,颇有兴致地瞧着这个俊俏的男人脸红的样子。

“我来吧。”这声音又低又磁,靠近了听肯定夺人心魄。妖狐顿时愣在原地,果然,他更确定了,即使自己哑了,瞎了,聋了,变成灰了,也能毫不费力地辨别出这人的声音。

只见大天狗从容地站起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有条有理地说起来,几缕柔软的金发服帖地垂在脸侧,所有看指甲玩手机的女人都抬起头来看他,正脸,侧脸,鼻梁,眼角,头发,上上下下都纵情贪婪个遍。还有诸如妖刀姬这样的御姐,她和身旁的樱花妖悄悄耳语着,樱花妖笑着推开她,妖刀姬则红了脸。

妖狐深感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但是很快地,他发现这个想法其实过分奢侈,他命都要没了,哪里还能比谁更好看。不知不觉间,黑色的郁金香飘落在会议桌上。山兔好奇地拿起来看,夜叉瞪直了眼睛。妖狐赶紧低头一把捂住嘴巴,仿佛内脏被搅碎了一样地疼痛。

“妖狐... ...你还好吗?”坐他身旁的荒川也转过身来,看着这场面不由得张大了嘴。

啊啊... ...该怎么办呢。

众目睽睽之下,花瓣不受控制地掉落出来,妖狐的反应明显比上次更加强烈。高中之后这症状已经很少发作,那时候妖狐偶尔还会很难过,乃至绝望,这算不算他们的爱情浅薄呢?

可现在才知道,不见他,是捡回了一条命。

生命开始流失,运气开始弥散,花瓣带走人的生命和绝情。妖狐的身体开始撑不住了,长年来的煎熬此刻变成了真实。大天狗在看着他,看起来好震惊的样子,他该如此的,妖狐这么想,他可是为了他而死啊。

长久的积累,爱情也好,失望也好,疼痛欲裂的心也罢,他憋了好久,一旦发作,竟然变得难以承受起来。妖狐嘴里发出哽咽似的声音,很明显要强行克制住流淌般的花瓣让他出气不顺,身子又开始发抖起来,啊,原来是不能呼吸啊,原来不是发烧,发颤的原因是不能呼吸啊。

夜叉从座位上起来,还想去扶他。可突然之间,他却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望向了大天狗,动作停止了,夜叉眼睛红着,看起来怒不可遏。

“都是因为你。”夜叉瞪着大天狗,他接下来的行为让大家全部都愣在了原地。

山兔被妖狐浑身颤抖着猛地倒在桌面上的样子给吓得眼泪汪汪。

夜叉走到大天狗面前,揪住他的领子:“你他妈的确对不起他,你要他去死,你就他妈只会说说,他就是个白痴才记了你六年。”

大天狗的眼里也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他抓住夜叉的手,说,不用你来教我。

花吐症的发作没什么具体的时间可讲,因为得不到爱情所以衰竭而死,就像花一般。妖狐拖了六年,太久了,他的爱情早就该得到满足,亦或是说他早就该去死了。

大天狗拿开他的手,把妖狐抱起来,表情平静,走时还不忘瞥了夜叉一眼。

“门口,他给你的花。”

“我。”陈述句,夜叉呆住了。

“昨天特意找我给你带来,说你喜欢红玫瑰。”

大天狗说完就抱着人走了,留下众人哭的哭愣的愣,姑获鸟则是心疼妖狐,荒川正在哄哭得停都停不下来的山兔。
大天狗走了没片刻,夜叉就说,我去一趟,也开门走了。
阎魔倒始终都没有怎么被惊吓到,她拿出镜子补了补口红。

“大天狗的文案拿上来,散会。”

妖狐被他给紧紧搂在怀里,耳边传来他沉沉的心跳声。大天狗步子很稳,妖狐察觉到那心跳快了几拍。

花瓣仍在掉落出来,大天狗换了个姿势,让妖狐的脸贴在自己的肩膀上。妖狐只觉得自己正麻木地泪流不止,沾湿了大天狗贴着他下巴的手指,他没有哭的自觉。

大天狗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问他,想去哪里。

“去医院没用吧?”

妖狐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没回答,只是闷声道:“放我下来。”

“不。”

外表看起来温柔优雅的男人在这方面似乎格外强硬,他不放手。妖狐还没有恢复力气,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可不想表演什么捶背撒娇。

“我已经好了,所以... ...”

“闭嘴。”

“你这个人... ...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对不起。”

“道歉也没用。”妖狐放弃了跟他交流,大天狗刷卡走进一栋大楼。

“你... ...这哪里啊?”

“我家。”

“喂,你神经病啊?”

“对不起。”这次是捧读似的语气。

这让妖狐很不爽,无意间,花瓣生长出来的速度变慢了。

“我操,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喜欢你?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妖狐忽然想起了夜叉曾跟他说过的话,管他打不打得过,先骂,骂爽了就已经赚回来一半了。

“你想多了,只是把你放到安全的地方。”

“你家危险得很。”妖狐语气戏谑,虽然此时此刻听起来很像逞强。

“别犟。”大天狗语气淡淡的,妖狐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这是... ...哭了?”

大天狗的双眼通红,表情倒没有什么太大波动,只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沾染上了水色,既让人觉得心疼,又让人觉得性感。

把门反锁,大天狗把妖狐扔到了沙发上,自己则转身回房间,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鬼知道他在想什么,妖狐暗自腹诽着,但已经觉得好多了,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这是为什么,他寻思着,环视了一圈大天狗的屋子,心跳声太过明显,什么狠话也挡不回去。

妖狐冷静了下,慢慢地走进了他的房间里。

“谢谢你... ...我还是先回去了。”

“昨天的信息,是我发的。”大天狗又充耳不闻,他的外衣扔在床上,他自己则站在床边。

“我知道。”妖狐只觉得耳朵充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是被这皮肤太薄的耳朵给出卖。

“你昨天和刚才,是怎么了?”

“我们不熟吧?”妖狐笑得很勉强。

“我们是同学。”

妖狐一时语塞:“原来你还记得啊。”

“我那时候看见你的朋友在,以为他是你的恋人,就没有叫你的名字。”

恋人,真是两个好字,虽然妖狐只觉得苦涩。

“这样啊,倒没什么,我不在意。”妖狐说着,没什么底气。

“是吗?”

被大天狗再次问道,妖狐立马就动摇了,他只要一想起自己被大天狗抱着的时候,气血上涌时说的那句话——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他就觉得难堪。妖狐还以为大天狗早就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刚刚那话,当我没说,你... ...也别放心上。”

“我记仇的。”大天狗轻轻地说,妖狐感觉到自己的手腕突然被人给按到了墙上。

窗帘是拉着的,屋子里一片灰暗,他看不太清男人的表情。大天狗比他要高些,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也让妖狐再也说不出漂亮话了。

“那你... ...心眼儿还真是小啊... ...哈哈哈... ...”妖狐干笑着,想挣脱开,无奈花吐症才发作没多久,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力量型的,这下子更没什么力气了,挣扎显得没什么意义。

“你要怎么才能好?”

“我又没病。”

“别敷衍我。”大天狗的脸和他靠得太近,妖狐退无可退,被温热的呼吸给弄得难以动弹。

妖狐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笑了,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大天狗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动作,似乎是想看着他究竟要做什么。

然而还没有等出个究竟,嘴巴就被一下子堵上。大天狗的手一下子放松了,妖狐趁机脱身出来,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忘情地拥吻着。大天狗还没张开嘴,妖狐舔了舔他的嘴角,然后暂时放开他,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轻笑一声对大天狗说着,却已经带了点哭腔了,求你了,求你,快推开我吧... ...

回应他的是温柔的吻,方才的蛮横变成了绵绵春雨,男人的真实面目想必也如此,宛如清风雅乐。

妖狐头一次因为自我的意识而哭泣,泪水流进了脖子。大天狗腾出一只手去给他抹开脸上的泪水。妖狐张开嘴巴,和他舔舐着,纠缠着,无条件地接受他。

屋子光线很暗,显得更加寂静,亲吻的声音被放大了。
两人吻着吻着,推推搡搡地滚到了床上。大天狗把他罩在身子底下,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这是不加欲求的吻,让人心痛得挣扎着破碎了。

妖狐伸出手去回抱住他的腰。

折腾了半晌,两人都衣衫不整的,妖狐迷迷糊糊的,看起来累极了。大天狗没有趁虚而入的意思,他起身,打算去给妖狐倒杯水,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妖狐半梦半醒,全身都是自己的味道。

“别走... ...”

没什么迟疑,没什么难为情。额发遮住了妖狐的脸,男人面容精致,手指滚烫。

大天狗回握住他的手,弯下腰贴近他的耳边,声音很轻。
“是,我知道了。”

妖狐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大天狗却蓦地觉得,正被自己握着的人的手掌里有什么东西撑着抵着露了出来。低下头,才发现他和妖狐相握的手指间开了朵小小的花,并不艳丽,也没什么香气,但却动人极了。

大天狗垂眸,果真没有放开他的手,回到床上,将他搂紧,心跳得沉稳而富有生机。

妖狐安睡着,大天狗靠近他的脸,低声说了句。

晚安。

FIN

/黑色郁金香花语:无望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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