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游戏

 

 

“中原前辈,到你了。”芥川将一张黑桃9扔到牌堆里,非常规矩地跪坐在坐垫上,黑漆漆的眼仁没有接纳头顶那盏单线吊灯的任何光芒,他表情淡然,有点苍白的指尖轻轻地托住手里的纸牌,手指有点冷湿。坐他右手边的中原中也就随意多了,他把外套胡乱地往地板上一放就算完事,手还按在上面,头发嫌勒着就解开,慵懒地散着,目光也在自己的牌组上,太宰治坐在左侧,中岛敦离芥川最远,为的是防止作弊。

 

 

一开始分组的时候,中原中也死活不肯和太宰治一组,中岛敦说他随意,太宰治就说既然中也不愿意那么自己就必须和他一组了,芥川本想和太宰治一组,但又怕被拒绝,更何况,他不想借助太宰治的力量赢下牌局,几人争来争去,还是坐成了现在这副状况,队友对坐,对手侧旁,太宰治托着下巴,食指轻轻地在嘴唇下方游移,做出思考的样子,中岛敦看着芥川好胜的模样有点怕出错,就更专注地盯着中原中也,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安静点。”中原中也手里有黑桃J,K已经在上一回合死掉了,如果知道皇后在谁手里就能确定下一步,他微微抬眸,对上太宰治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太宰治根本不在意座位如何安排,反正他和中原中也交换眼神这件事太熟悉简单了,彼此对对方睫毛的颤动都了如指掌,这一点上芥川和中岛敦不如他们默契。

 

 

中原中也很自信地扔出了黑桃J,牌局轮流,该中岛敦出牌,他一脸饶了我吧的神情,有点心虚地望了芥川一眼,芥川没理他,中岛敦叹了口气,跳过了牌局,太宰治后手,一张黑桃皇后带走所有同类花色牌,记十三分,从牌局开始的时候中岛敦他们就处于弱势,但太宰治知道这只是他们第一场的牌太烂,在算牌上芥川可不是等闲之辈,中岛敦看起来呆呆傻傻,出牌的时候逻辑却非常吓人,中原中也也意识到了,若换作以前,他和太宰治在黑手党里打牌,出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的老千,哪里能耗这么久。

 

 

 

 

“请慢慢想吧。”太宰治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他猜中原中也手上红桃是强势,就出了红桃3,芥川拣牌,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但中岛敦却觉得他紧张得很,面对着太宰治,芥川总是把自己放在学生的位置,不知不觉就处在下风,但是他想赢,所以下手一点不留情,他给中岛敦留了底牌,只是不知道他留意到没有。

 

 

中原中也曲起一边的膝盖,大拇指按着右边的脸颊,将牌收成一打,牌在他手里像变魔术,第一场暂时结束,中原中也觉得口渴,这是太宰治的家,但因为以前就常来,所以根本没什么主客的观念,像是吩咐一样让太宰治拿点喝的来,太宰治挑了挑眉毛,说,好好好。

 

 

面前的小方桌上有点水渍,中原中也斜着眼睛,瞥到了那估计是芥川手心的汗水。

 

 

中岛敦挠着后脑勺的头发,像是赔笑一样地试着让芥川放轻松点,芥川眼神很冷地瞄了他一眼,没多说话,但点了点头。中原中也估计着太宰治要回来了,就动手发牌,他嫌热脱掉了手套,此刻,一双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露了出来,由于不常被阳光照射,在日光灯下白晃晃的,太宰治拿着东西回来,中原中也看见他手上的东西,一瞬间就觉得太宰治也蛮起劲的,他感觉又像是小时候一样,两人合伙起来干点什么,必须要风得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太宰治把冰啤酒放在中岛敦面前,然后在个每人面前都摆了一瓶,中原中也知道他想灌醉中岛敦然后趁机一举拿下,但是中原中也不打算阻止,毕竟太宰治认真起来了,他心头也会引起一些堪称共鸣的情绪,更何况惩罚的内容是国王游戏,让太宰治穿着裙子跳个舞或者叫声中也哥哥这多带感。

 

 

“这个... ...”中岛敦有点迟疑地看着面前的啤酒,他知道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是烟鬼加酒鬼,喝点酒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之前在孤儿院里碰的酒精少得可怜,这方面的潜力几乎没怎么开掘,要是自己醉了怎么办?芥川看起来那么想赢,自己一定要给他赢一把,至少不拖后腿吧,可是太宰治对他有知遇之恩,拒绝也不是很好,正两难,一只手不由分说地伸过来拿走他面前的酒。

 

 

 

“中岛不太会喝酒,我来吧。”芥川说罢就仰头喝起酒来,有少许酒花溅在烫花的衬衫领巾上,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喝酒的姿势俊美极了,让人联想起林中苍白的妖精,太宰治虽然有点惊讶于芥川的见义勇为,但心头的算盘噼噼啪啪地没有停下,他笑意不减,中岛敦看见太宰治不明所以的微笑有点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去抓芥川的手说,欸,你停下,不要喝了。

 

 

 

芥川的脸红通通的,他挥开中岛敦的手,表示这不碍事,让牌局继续,中岛敦虽然担心他,但他明白芥川的性格,他说不的话,就不要过分去纠缠,除非是要命的事。

 

 

中岛敦皱了皱眉,还是笑了,像要安慰谁,缓慢地坐回自己的坐垫上,中原中也微微偏着脑袋,排出十二张牌,他坐庄,先亮出了自己的附加牌,时间是三秒钟,他相信太宰治记得住,然后就轻描淡写地收回来,出了十分,中岛敦跟牌,是K,整个场上的分值加到二十,太宰治喝了口啤酒罐里的酒,边喝边出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出了这场的主宰花色,黑桃10,现在场上的分值是三十。

 

 

中岛敦拣牌,将三张牌拿走,放在芥川面前,然后压大鬼。

 

 

太宰治露出饶有趣味的神情,跳过这局。

 

 

接下来两方打得不相上下,各有各的特色,芥川出牌总有后手,迂回阴狠,但是没有把柄可以找,中原中也简单粗暴,强力率直,中岛敦就是跟着牌线走,但是往往能有效压制,太宰治看起来游刃有余,没有规律可循。

 

 

本以为今晚是分不出输赢了,但在最后卡牌的时候,中岛敦算的是芥川手上一定有joker,放心大胆地送他分,结果芥川晕晕乎乎地,竟然忘了自己手上有小鬼,出了个跟分牌,被中原中也截断,瞬间胜负分明。

 

 

太宰治会意地朝中原中也一笑。

 

 

中岛敦有点吃惊地望着芥川,按道理来说他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是看见芥川的脸的瞬间他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了,芥川的脸红得不像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输了,他看起来醉了。

 

 

太宰治知道芥川酒量比中岛敦还差,本想灌芥川但觉得中岛敦更好下手,谁知道芥川自己抢过来就喝了,算是渔翁得利,稳赚不赔,中原中也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想着太宰治把自己手下带出来的两个孩子这么坑,还是太混球了点,不过,中原中也不在意,毕竟赢了,还抱怨什么,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点歉疚感都没有。

 

 

“我... ...”芥川终于反应过来了,望向中岛敦的眼神竟然有点抱歉,不过更多的是遗憾,中岛敦知道,他太想跟太宰治证明自己了,这样隐隐的不安让中岛敦觉得他像小动物。

 

 

 

“没关系啦。”中岛敦笑得很是温柔。

 

 

太宰治仍然脸皮很厚,很自然地靠到中原中也身上去,也不管中原中也嫌弃的脸,他说,欸,龙之介,你的脸好红啊。

 

 

中原中也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太宰治用眼神回复他,你不高兴?

 

 

中原中也抿抿嘴角,太宰治笑了。

 

 

他的意思是,高兴。

 

 

“多谢太宰先生款待我们,已经很晚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果然还不是你和中也先生的对手啊。”中岛敦边说边站起来,本想扶芥川一把,但芥川拒绝了,自己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迷迷糊糊地也道了句:多谢。

 

 

“没有这回事哦,这次可是很悬呢。”太宰治朝他们挥手。

 

 

“国王游戏?怎么办呢?”中岛敦问,芥川的手正放在门把手上。

 

 

“这个呀,我就把权利让给敦君好了。”太宰治已经基本上窝在中原中也怀里了,咕噜噜地喝啤酒,中原中也用手嘭地拍了下酒罐子,瞬间酒撒得满脸都是,太宰治咳嗽起来,中原中也一脸坏笑。

 

 

“嗯... ...芥川?”中岛敦想征求下他的意见。

 

 

芥川头昏得很,没有理他,靠在门板上,已经差不多睡过去了。

 

 

“好吧,那么... ...我想,不如就把这个送给你和中也先生好了,是镜花给我的,非要帮我涂,我拗不过她,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你能不能说是你从我这里要走的呢?”

 

 

他手里是一瓶包装得很可爱的黑色指甲油。

 

 

“当然没问题啦,送我东西我怎么不要。”

 

 

中岛敦笑着跟他们道别,想牵着芥川免得他摔倒,但又小心翼翼地怕人生气了放罗生门出来,更何况他喝醉了,道理估计也讲不通。

 

 

芥川这时候倒显得温和了不少,他是喝醉了就睡的类型,也不发酒疯,他眼神迷茫而飘忽,薄而剔透的肌肤下,毛细血管能看见些许,脸红起来很可爱啊,中岛敦有这个想法之后自己的脸也红了,赶紧甩甩脑袋,公事公办地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关上了太宰治家的门。

 

 

“芥川,不如我背你吧?”

 

 

太宰治听见门口是中岛敦的声音,然后慢慢地远了。

 

 

中原中也玩着手上的黑指甲油,太宰治的头枕在他大腿上,手掌悄悄地从衬衣下摆摸到他的腰肢上,中原中也随便他摸,毫不在乎,倒还是认真地看着指甲油,太宰治被无视了有点受伤,问,你很喜欢?

 

 

“一般吧,但是这个颜色挺正的。”

 

 

“黑的还分什么正不正。”

 

 

太宰治突然蹭起身子,猛地把中原中也压在身子底下,中原中也还是一脸嫌弃,皱着眉,一脸无奈。

 

 

“你要做啊?”

 

 

 

太宰治没有回答,抓起他的手仔细地看呀看像是要看出花来,中也的手好性感啊,太宰治说,中原中也冷笑一声,说,这是当然的啊。

 

 

太宰治轻轻地吻了下他的眼睫,中原中也嫌热,脸偏向一旁,他扬起下巴,回握住太宰治的手,说,给我涂上吧。

 

 

那副傲慢的神情简直漂亮精致得月神都自愧不如,太宰治扬起嘴角,说,你吻吻我吧,你靠过来,吻吻我。

 

 

中原中也半撑起身子,伸出白皙而修长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舔舐他的唇角,手贴在他的胸口。

 

 

太宰治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扳开他的手指,端详着圆润白皙的指尖,指甲剪得平整又干净,显得很有教养,黑色的指甲油刷上去对比度很是明显,太宰治握他手的姿势有意无意地色情,但好歹还是规规矩矩地给他涂指甲,中原中也低着头,发现这样一来自己的头几乎就和太宰治的头抵在一起了,他额头冰冰凉凉地,额发柔软极了,他们的洗发水是一个味道。

 

 

像是梦魇,像是诱惑,又譬如爱情,隐秘的黑暗和安全,盲目的信任,全都在黑色里沉淀着,太宰治突然噗嗤一笑,中原中也问他发什么神经,他说:

 

 

 

“中也,我们这就像老夫老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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