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信手

同来不得同归去,故国逢春一寂寥

何度.

白玉为何物:

※给我四  @低眉信手  的瑞金本《玻璃洲》的G文 因为四不在乎时间什么的,所以先发出来给四的本做个宣传。
※曾经发过一次,但是在原版的基础上添加了近一倍的新内容。
内含人物死亡,可能带来微量不适,抱歉。
瑞金only


 






 



    不是所有驶入黑暗的船只都再也见不到阳光或回不到另一个孩子的手上。   

  


——斯蒂芬金《它》



 


不知是城市下的第几天的大雨,像是在怒吼,这个城市里,大家都厌恶雨天;因为每个雨天中,似乎有人在哭。大家听得见那若隐若现的哭嗥,然后熟视无睹,这是城市的一件古怪之事,可是古怪之事如此传承了数百年,不也平常起来了吗。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着习以为常。所以自然有百年难得一见的例外,比如格瑞。格瑞这个孩子年仅十一岁,却成熟稳重,从小听话,话不多,但是听话遵守纪律,尊敬师长,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和小孩子们的尊敬。他喜欢雨天。不知道为什么,又或许是,他的发色与雨中的城市一样,朦朦胧胧的灰色。父母不明白他的喜好,毕竟所有人都讨厌雨天。沉闷的、嚎哭的雨天。哭声。格瑞早意识到了。自他出生起便永远纠缠着他的哭声。每当下雨时所产生的哭声,混杂在雨中,在他耳畔响起。


他问过父母有关雨中的哭声,父母习以为常:不是真正的哭声吧?应该只是风声所造成的。


很久以前便开始的吗?


是的,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在没有你,甚至还没有我们的时候,就有了。习惯了便好,声音不大。


胡说八道。小格瑞低下脑袋。外面下着雨,哭声震耳欲聋。那哭声其实才是格瑞对雨天情有独钟的原因。当下雨之时,格瑞会在城市外找一个下着雨的、干净的地方坐着,有时候打伞,听着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有时候不打,任由那似泪水的雨水把自己包围。街道上不会有一个行人,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闭上眼睛,对着犹如空城的灰色城市张开双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所想要拥抱之物究竟是何。不过他只想听雨,听那哭声。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压着嗓子哭泣着,声音的确不大,但清晰得异常,针一般的耳语扎入他的耳蜗。世界上好像只有他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这个哭声。


他尽数占有这个哭声。


格瑞左手拿起边上的小船,他喜欢折纸,也喜欢船只。这只纯白色的船,是他做的最成功的一个了,他十分喜欢,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还专门给它上了蜡。使它不会被水打湿。格瑞又起金灿灿的雨伞——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把。那种金灿灿的颜色,和他的名字是格格不入的,却在第一次见面时,破竹地闯入他的眼眸。格瑞撑着伞,在街道边上玩小船,小船在积水里面打着转,雨愈来愈大,格瑞跟着船跑,发现下面有个小坡,水横冲直撞地灌入下方的排水沟,他最心爱的小船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去。


遭了!小格瑞心里暗叫不妙,他急急忙忙想要去够小船,但是地上湿滑,带着油脂,又下着雨,还是下坡路,他一个脚滑,没有摔个狗吭泥已经万幸;差点摔倒的格瑞一步步如履薄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船乘风破浪,冲进了排水沟。


格瑞难过起来,平常一副冷淡的表情消退,是小孩子难过时沮丧的脸。他在排水沟前徘徊了许久,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家中。


失去了小船的格瑞很是难过。一个人在小床上缩着,生闷气,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半夜三更,外边大雨滂沱,哭声阵阵,格瑞沉浸在香甜的梦境中,直到一片漆黑的梦境上方滴下来了一滴水,滴落在水潭里,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如同在耳边发生一样。格瑞倏地睁开了眼睛,猛然在黑暗中坐了起来,他闭上眼睛,不知是怎么的,他听见了雨靴踏进水潭里的声音,水珠滴落,紧接着是敲门声。的的确确发生在现实中的敲门声,不是幻觉,很轻,一声,二声,然后声音消失,来者渐渐走远。


格瑞光着脚下地,他轻手轻脚,毫不畏惧地前往大门口,打开了大门。新鲜的泥土气息和雨水的潮湿气息扑鼻而来,还有略凉的风,空无一人。


只有他的小船静静地放在门口。


诶?格瑞难得惊讶起来,他弯腰捡起,接触到带着雨水湿气的小船。明明掉入排水沟了啊?他眯起眼睛,弯下腰,用手指碰触船只曾经待过的门口的地面,原本干燥的石板路上有着明显的水渍。这种奇怪的现象没有让格瑞感觉到害怕,他握着船只,望向外面,外面没有路灯,也没有一个行人,一片乌黑,什么都看不见,远处像是一个黑洞把世界吞噬。他仅仅随意地朝外面望了几眼,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格瑞细致地观察,小船毫发无损,白色的纸,干干净净的,像是和平鸽柔软的羽毛。他的名字标在上面。是他做的。是他的。谁还回来的。格瑞把小船放在桌边,结果在拿纸张的时候,手肘碰倒了小船。小船落在地上,翻了一个身,格瑞捡起它,意外地发现,小船的底部好像有模模糊糊的字样。看不清,写得很轻。于是格瑞把它放在灯光下观察,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的是:


你叫格瑞吗?你做的小船真好看啊。


再次的雨天,格瑞拿着小船,撑着金灿灿的雨伞,重新走出了家门,走入了灰暗的世界。他去到了小船本来消失的地方,这次很是轻柔地把小船放在了排水沟的旁边,任由它落了进去。他一点点站远,大雨打在他的雨伞上,哒哒哒,哒哒哒,还有,那哭声。那样悲伤的哭声,不知道里面到底包含了多少的痛苦,格瑞站在水气里,他闭上眼,听见了哭声,断断续续,是一个少年发自内心的痛苦,他哭得声音沙哑,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委屈十足,世界上的痛苦貌似都压在他的身上了,偏偏声音小小的,想要把自己的痛苦全部藏在身体中。闭着眼的格瑞睁开了眼睛,眼睛底一片水汽。他再次想,这不可能是风声。到底是什么呢?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雨中突兀得很,格瑞猛然回头,看见离着排水沟不远处的井盖,朝上被推开了。他悄然走到了井盖旁边,井盖被撬开,紧接着下水道的边缘出现了一只手。一只少年的手,白皙,干净,又是和格瑞雨伞一样颜色的雨衣,同色的发色,蓝天般的眼眸,少年的另一只手搭上了对面,虚虚地握着一只纸船。格瑞的。


啊。少年惊恐地瞪圆了漂亮的眼眸,俯趴在地面上,仰头看着格瑞,对于格瑞的出现没有任何预料。格瑞看见了他眼眸中的自己。灰色天空,灰色发色,金色的雨伞,紫堇色的眼眸,站在摇摆的世界中。


等等,等等你,你怎么——!少年惊慌失措,他放在地面上手一松,整个人朝后面倒去,格瑞心一紧,急急忙忙地抓他的手腕,伞落在地上,摸到的不是少年柔软的皮肤,而是像是伤疤似凹凸不平的疤痕,一用力,把少年拽了起来。少年来到地面,格瑞才发现他比自己要大一些,可能有个十四十五左右,比他高大半个多头,有着他最喜欢的金发头发,还有一双城市天空的眼眸,穿着金色雨衣雨靴,在世界中亮得刺眼。此刻他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是怕生还是什么,他一把将小船塞回格瑞的怀里,就想重新缩回下水道。


等等,格瑞说,谢谢你。


已经进入下水道,打算关上井盖的少年动作一僵,他现在只露了双蓝眼睛,小鹿般湿漉漉的,有些怯生生地打量着格瑞。


不,不用谢!他的声音清澈洪亮,格瑞感觉这声音很是熟悉,熟悉得好像他出生起便听着这个声音。


你不出来吗,格瑞说,真的想用这种别扭的动作和我聊天吗?


一起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面,格瑞此刻才注意到,这个还给他船只的少年可能,并不是人类。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只有脸颊和手,其余的包裹在雨衣中,但是露出来的肌肤泛着微弱的光芒,白金色的,在暗色的城市中耀眼夺目,他们肩并肩坐着,少年身上有着明显的冷气,还有雨的气息。


格瑞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神情淡漠,全无害怕神情:喂,你不是人类吧?


啊,嗯,少年取下了雨衣的帽兜,露出金发,笑容灿烂,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我是……是“雨灵”。


雨灵?


格瑞你不知道吗?少年吃惊地说。他说出格瑞名字的时候自然而然,无丝毫不适,两个人像是认识许久的好朋友,甚至含着骨肉般的亲昵。他样子好看是好看,五官精致柔和,可是一举一动有点傻傻乎的,反而让人觉得他可爱异常,他手忙脚乱地用手指比划,生怕格瑞不明白,解释道:就是,嗯,管理城市雨水的。我会在雨天出现,管辖落在地上的雨水,以至于不让它们泛滥成灾。看得出来他很少与人交往,说话比较生硬。他说完话,直勾勾地眨着温柔的蓝眼睛看着格瑞,羞涩的笑了。笑容是少年人特有的腼腆,一束阳光直接照进了格瑞的心里。


格瑞问:在雨天出现?你不能在阳光下出现吗?


少年因格瑞的这个问题呆滞了几秒,好似才意识到什么,紧接着他低下头,有些落魄地摇了摇头,蓝眼睛黯淡了下来:是的,我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格瑞心里一抽,想,这是多么令人痛苦的事情啊。他刚想要开口,结果听见少年“啊”的惨叫了一声。


遭了遭了雨要停了!他如屁股被火烧了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格瑞看见远处的乌云背后开始出现太阳,再次扭头,少年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渐行渐远,在少年完完全全消失之前,他转过身来,雨衣画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他一个人矗立在这个摇晃的世界里,格瑞竟然觉得他如此古老,像是龙骨般劈开空气。少年双手聚成喇叭状,远远地对着格瑞吼:再见啦格瑞,再见啦,还有你的名字真好听啊!!


再次的雨天,格瑞出发去找他,距离很远很远的时候,便看见了远处的少年,金灿灿的雨衣,一看见格瑞,脸上所呈现的笑容犹如万丈光芒,好像九重天的大门朝他打开。明明格瑞比他还小,但是他更像是孩子,蹦蹦跳跳地凑到格瑞身边,说,格瑞,格瑞,你真的来了啊!


格瑞点点头,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金叫他名字。他把少年看了又看,见他面色无异样,才发现开口,开门见山,说:你叫什么名字?


诶?少年脸色有些奇怪。


格瑞歪着脑袋,面无表情:毕竟,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的,这太不公平了吧。我也总不可能一直叫你“喂”吧。


少年在雨中和格瑞一起蹲了下来,他微笑起来,但是笑容莫名让格瑞感觉很是勉强,他沉默了一下,轻轻地说:忘记啦。全部都忘啦。所有的,全部忘啦。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你不介意的话。


少年湛蓝的眸子玓耀生辉,晃了格瑞的眼眸,见他莫了还那么抿唇一笑,到底倾国又倾城,他激动得双颊绯红:可、可以吗!格瑞没有想到他这么兴奋,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的金发,金雨衣和蓝眼睛,格瑞掉进了那双蓝眼睛里,里面遥远悠长,是时间的轨道,深处到底藏着多么大的忧伤啊;恍恍惚惚中,格瑞感觉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或许有个五亿年,久到大家棺材入土,灰尘回归灰尘,大雨滂沱,下个不停,永不停歇的哭声,继续作响,断断续续,沙哑且绝望,一丝一毫地融进了雨里,歇斯底里,脚下的土地为哭声所撞击着,颤抖着,在灰色的苦涩世界其间哀嚎。有个字在个格瑞的心中挣扎,即将破壳而出,要出来了,那个从被蛆虫撕咬的残骸中脱离出来的痛苦,仅仅一个字,把近五十年来的苦痛全部囊括。


格瑞说,金。你叫金吧。


金他听了话,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格瑞,一直看一直看,这一眼好似持续了五亿年,久到世界毁灭,久到你我皆化为烟;永恒持续,成为记忆。大雨倾盆,金只穿了个雨衣,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金满脸都是雨水,但自顾自地笑起来了,格瑞看见一滴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流下。很慢很慢。慢得如同时间凝结了。


他说:谢谢你。


从此后,格瑞每个雨天都要跑出去,这个奇怪现象还是叫他父母发现了。他有次听见了父母偷偷在客厅的对话了。


妈妈声音起来很是紧张:格瑞最近,次次雨天都会跑出去,是不是……是不是被“雨灵”缠上了?!


爸爸安抚着妈妈:不可能是雨灵的。那种,那种邪恶的东西,毕竟如果真的是雨灵,格瑞可能早就……啊,反正是不可能啦,你放心吧,格瑞本来很少能喜欢一样东西,他喜欢雨天出去玩,就任由他去吧。再说了,“雨灵”,本身也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格瑞靠在墙壁上,脑海中浮现出金灿烂的笑容,浮现出他眼角流下的泪滴,雨一般的泪,他想:“邪恶”?金吗?他转念又想,传说什么的,都是假的。


他不敢去询问父母有关“雨灵”的事情。趁着父母不在,去使用电脑,查询有关雨灵的资料,可是能搜索出来的资料寥寥无几,组合起来 只有几句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话语。


格瑞在电脑前幽幽地垂下眼睑,他有种预感,网络里面的这些资料是经过删除修改的,——或者说,这个反而是另一种暗示——像是有人不希望别人知道“雨灵”的信息。


他们又相遇在大雨中,每次等到格瑞的金都欣喜若狂,他几乎是想尽各种方法哄着比自己小四岁的格瑞;笨手笨脚,尽心尽力,诚恳至极,但是在同龄人中相对成熟的格瑞来说,他每每看向金的眼神里面流露出一个情绪——


你是笨蛋吗?格瑞紧紧地皱起眉头,他厌恶地看着金那白净手上肮脏的泥土,而金白皙的脸庞上都溅有脏兮兮的泥土,被格瑞抓了个正着的金尴尬地放下手中湿乎乎的泥人:嘿格瑞你来了——!我,我想给你捏个泥人啦,但是因为泥土里面都是水所以,嗯……好像失败了……他羞涩地想要用脏手去摸脸颊,格瑞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一个“雨灵”为什么会蠢成这样,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接触到金冰冷、湿润的皮肤,指尖感受到金想要挣扎的动作,他却不动声色地把金的手腕抓得更紧了。格瑞领着金,强硬地让他的手放在雨水下,冲洗那些污垢。在大雨一点点清洗金的手掌时,格瑞默不作声地瞅了金一眼,发现金很少见的面无表情,他的眼神缥缈悠远,可以说是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盯着那些黑色消失殆尽。


见自己捏泥人来讨好格瑞的计划失败了,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一个箭步冲进了雨幕里,面对格瑞张开了双臂,笑着说:格瑞,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只见他伸出自己的手掌,掌心向上,在格瑞难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朵透明的、由水做成的玫瑰一点点凝结在金的手心上。它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是金的头发的颜色,格瑞觉得时间缓慢了下来,干净得不像是世间的秽物的少年带着笑容,朝格瑞走过来,金低头凝视着做好的玫瑰,抬头望向他时候,那种温柔到人心碎的表情深刻地烙印在了格瑞的心底。金走近格瑞,他的雨靴踏进水潭里发出清脆的声音,惹得格瑞的心跳逐渐和他的步伐节奏相同。


他微微弯下腰,用自己蓝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宝石眼眸直视着格瑞的紫眸,将手中的玫瑰递给格瑞,柔声说:那么这个,你喜欢吗,格瑞?


水玫瑰格瑞保留了一天,太阳一出现,它就化成烟了。虽然他本来希望能一辈子将这朵玫瑰保存,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家人以外的人的礼物,也因为,这是金送给他的。


只要下雨就可以看见金。格瑞为此而快乐。甚至他在学校,拒绝了某个男生过来邀请他参加游戏的请求时,一个不经意间望向窗外,他能看见金坐在一棵大树上,晃荡着白皙线条优美的小腿,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用一双蓝眼睛望着他。格瑞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兴奋地要尖叫起来了——他只会看着自己,他只会注视着自己。格瑞希望金的朋友,金所拥有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话说回来,你这样可是不行的啊,格瑞。金他玩着手中的雨水,叫雨水汇集着一个水晶球的样子,望着里面扭曲的自己哈哈笑着。


真是幼稚。格瑞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然后问,为什么不行?


你在学校太冷漠了。据我所观察的,你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大家虽然都敬慕你,大家尊敬你,但是正也是因为这种原因,没有人敢和你亲近。经过这两年的相处,格瑞已经发现了,金在很多人情世故中比他懂得很多,懂得甚至。像是人类一般。格瑞如此想到。


格瑞想,因为我不需要朋友。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而且他有着金,他觉得自己只需要金一个人便足够了,一个非人类的朋友。所以他直接说出来了:我不需要朋友,我有你就够了。他通过余光看见少年因为自己说出的话,身体一抖,不祥的预感像是夏日的海藻缠绕着他。格瑞咬着下唇,故意又补充了一句,假装语气轻松愉快,毕竟,金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是吗?话说完,他按住了金的肩膀,加大了力度,力度大得甚至使金感到疼痛,他强迫金转过身来,和金面对面,所以金躲闪的目光完全逃不出他的眼睛。


为什么?格瑞轻轻地说。为什么不回答?


金眼神复杂,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嘴唇甚至被他咬破了,他张开嘴,终于下定决心说点什么,只见格瑞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回答会使你痛苦的话,那么我还是不问了。格瑞很少笑,但是他此时歪着脑袋温温柔柔地看着金,眼里的光芒将能以神明的姿态永垂不朽,他从背后拿出准备已久的向日葵,双手递给眼前非人类的少年,灰色的万物消失在他恬静的紫色眼睛里:金,送给你。


他竟然还记得我不能活在阳光下。金产生了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的错觉,如此强烈、狂热,甚至连他的血液都为之沸腾狂欢。他热爱阳光,却不能见到,所以格瑞想到用另一样东西来替代它。他本是一个虚幻的幽灵,用悲伤愁苦的眼神守着这座灰色雨城,但是此时此刻真实地还了魂,因为现在有个人记得他的存在了,他好像还是以前那个在大雨中一个人狂欢的少年,还真真切切地存活于这个世间。全是妥眼前之人所赐。在大雨的嘈杂中,他用颤抖的手接过近五十年来接触的第一朵植物,指尖与格瑞的指尖相碰,这一碰使格瑞的眼睛一亮,因为他以前一直在躲避与格瑞的肢体接触。他不在乎雨灵冰冷的温度,反手握住金的手,金听见格瑞的稚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但是你希望和我永远在一起,对吧,金?


金猛然间感觉到眼睛一酸,竟然想要落泪了,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和忧愁潮水般把他吞噬殆尽,他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牵着格瑞的手上了。好希望可以一直牵他的手。金一个劲儿地想,为什么格瑞你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


腐朽的地板踩上去咯咯作响,空气满是灰尘,书籍带着蛀虫的味道和潮湿的气味,宽阔的房间里,地板上摆满的都是书籍。爸爸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故意不去看格瑞投射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嘛,就是,拜托你整理一下书籍,分个类便好啦。他使劲揉着格瑞的灰发,把其弄得乱糟糟的,顺便拍拍他的后脑勺,怎么,你小子不愿意?格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不愿意。估计格瑞的目光看得爸爸都怕了,爸爸耸耸肩,笑着说,开玩笑啦,没有让你全部弄完,能分类多少就分多少,中午就下来,我们给你买牛奶,怎么样,想买几件都……


好。


他整理起肮脏的书房来,把报纸啊,杂志啊,之类的整理出来。灰尘弄了他满手。他把一本旧书放进书架里,发现塞不进去,他伸手去掏,抽出来,发现是张老旧的报纸。格瑞看见了“杀人案”这种字。没有原因的,格瑞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咚咚咚咚咚咚,跳得几乎要跳出胸口,这是怎么回事?他选了片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有个什么声音,冥冥之中叫他看,你必须看,有个声音说,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在多年后,格瑞才会发现这是长大后的他的声音。昏暗中,格瑞摊开了报纸,报纸是将近五十年前的报纸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报纸泛黄,褶皱,拿着手中软绵绵的,像是死去的蛾子。而这份报纸的偏僻角落里,有个新闻。讲的是距离格瑞将近五十年前的,一个杀人案。说一个少年,在雨天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为一个娱乐犯所杀害,他被残忍地杀害了,尸体扔在了下水道里面。杀人犯至今未能找到。全程没有提少年的名字,过程也只是寥寥几笔带过。但是新闻旁边有张照片。是五十年前的黑白照。是一张受害者的照片。分明是金。


是金。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的笑容,灿烂到人的心窝里,眼底澄清,对着世界抱有期待,是属于一个人在雨中都可以自娱自乐的孩子,是那种含着棒棒糖快快乐乐地放声歌唱的孩子,是可以不顾自身安全去拯救他人的孩子,是应该长命百岁永垂不朽的孩子。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照片里的金含笑凝视着他,如同真人站在格瑞面前,微笑着落下泪,明明是黑白照片,但是格瑞的眼睛却被那耀眼的金色和蓝色灼伤,疼得让人流泪。这才是真相吗?


是你吗?格瑞小声念着,把脸贴在照片上的金脸上,果然是你吗?他缓缓阖上了眼眸,手指松开了,报纸落在了地上。你以前是人类吗,为什么你要遭受这样的罪不可呢?


直至黄昏来临,哪里都找不到格瑞的心急如焚的爸爸妈妈,终于找到了在书房里面睡过去的格瑞,爸爸生气地说:我们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爸爸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格、格瑞,你怎么哭了……


格瑞打着伞,一点点前进,走在近在耳边的哭声中,距离很远很远的时候,便看见了远处的少年,金灿灿的雨衣,他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全身微微打着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但是一注意到格瑞,苍白的脸上有些痛苦的表情,一晃而过,立刻被幸福和快乐的笑容占满。他对格瑞说,格瑞,给我讲一下你今天发生的事情吧!格瑞紫色的眸子望着金,金笑容阳光,脸色苍白,但一双发光的蓝眼睛充满期待地瞅着他。十三岁的格瑞直笔笔地站在他的面前,像棵小树。他已经和金一样高了,而金的容貌不曾改变。虽然以前,格瑞知道这是因为金非人类,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心脏痛苦地要撕裂了。


死亡将他永恒地钉死在十五岁的十字架上。


他毫不掩饰地望着金,金的脸上没有一丝端倪,但是格瑞的心颤抖着,他突然间发现,自己对金一无所知,他一直以为“雨灵”是自然形成的,却不曾想,金有着那么一个灰暗的过去。或者说他已经察觉到了,但是不敢去细想:眼前的少年曾经凄惨地死去过一次。在雨天里被人杀害,没有人听见他的哭声,他的求助,他绝望地闭上那双蓝眼睛,躺在潮湿阴暗的下水道中,再无任何声响,心脏停止跳动。导致一看见现在金的笑容,他心沉重得仿佛压了几万吨的大石头,几乎挤爆了心脏。


金疑惑地歪着脑袋,对格瑞的不闻不问感到奇怪:你怎么了,格瑞?


格瑞扯着嗓子,忍不住问了:金,你,你记得以前的事情吗?他话一出口,便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因为金之前告诉过他,说他全部都忘记了。


但是金陷入了沉默。他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不是开心的笑容,是为了掩盖悲伤,他移开了视线:“以前”,你想问的是,“生前”吧。


……


金说:对不起,格瑞,我有记忆的。生前的一切记忆,所有的。只不过当时,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些。现在我也希望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他顿了一下,问,你知道了多少?


格瑞点头:一切公开了的资料。他的心脏疼得揪在一起,他颤声问,疼吗?


金撩开自己的袖子,上面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红黑色的凹凸不平的伤疤蛇般,蜿蜒在金白皙的手腕上,丑陋且恐怖,他仅仅是给格瑞看了手腕,又迅速拉上了袖子,但是格瑞知道,他全身上下都有着这种伤痕。他对格瑞说,声音很小,两个人又身处大雨之中,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当时非常非常疼。死掉之后的很长时间,特别一到雨天,疼得我几乎疯掉,然后,嗯,现在,现在不痛了。金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的光芒,太快了,导致格瑞根本没有发现,金笑了,笑容第一次染上一丝疲惫:已经过去了太久了。不疼了。格瑞摸着他的手臂,动作很轻,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之宝,已经过去、无法挽救的事,悲伤也没用,格瑞手中的雨伞掉到了地上,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你……你哭了吗,格瑞?


瞎说。你看错了,那是雨水。


我还分不清雨水和泪水吗?金在心里面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格瑞又问 ,那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金的眼睛是梦游人的眼睛,色蓝无言且静默,他的笑容似阳光,温柔得令人落泪,他曾经穿过这个阴惨惨的世界。让格瑞无端地想起那张黑白照,便是这个表情,一模一样的呀。


金说:就是,你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呀。


格瑞再一次主动去拥抱他,拥抱这个比他大一点点的、发着光的少年,刚刚抱住他,格瑞察觉到金的身上冷得如冰窟,不过他完全不松手,抱得紧紧的,死死的。金身体僵硬地感受着人类特有的温柔,格瑞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不安着,最后他妥协了,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紧紧拥抱住格瑞,两个人在这灰色的世界中拥有着彼此。


格瑞把嘴贴在金的耳边,轻声地、坚定地说:


我骗了你。我哭了的。


他这句话是灵丹妙药,永远用微笑掩盖自己的悲伤的金的泪眼夺眶而出,他咬着唇,小声呜咽着,落下一滴一滴的泪珠,再到最后忍受不了的嚎啕大哭。他回抱着格瑞,仰天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歇斯底里,这近五十年来的苦痛都压抑于此处。格瑞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倏然明白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金时,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声音那么耳熟。


因为大雨中的哭声是他的。


警察局年轻有为的丹尼尔局长,少见地遇到了如此棘手的事情。看上去十四岁的灰发少年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和他本人气质不相符合的金色雨伞。俊美非凡,有着一双罕见的紫晶色的眼眸,水润且冰寒,一眼看过来沧桑而漫长,好像他的眼睛不是为了看见世界,而是为了让这世间多一种颜色。


他的声线清澈冰冷,俨然万丈海底之下的温度:您好,丹尼尔局长,抱歉打扰了您,但是我需要四十九年前的案件的资料。


警察局怎么可能会把机密案件给一个少年看呢?所以丹尼尔微笑着,果断拒绝了。他打着手势,让保安讲少年请出大门,可是少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无法言说的美丽眼睛注视着丹尼尔,那双眼睛具有一种阴暗朦胧的颜色;好似窥探过他人未曾见过的黑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面对丹尼尔弯下了腰,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九十度的大鞠躬,这个举动把丹尼尔吓了一跳,因为他从少年进来之后便一直在打量他。所以他自然而然地知道,这个自从进了警局以来,便目不斜视,甚至算得上是目中无人的少年是多么孤高之人。不想此时他竟然能够放下自己的傲骨。


少年恭恭敬敬地说,几乎有点恳求的意味:拜托了,丹尼尔局长,我渴望知道更多四十九年前,金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听见了少年的话的丹尼尔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他重新让保安退下,把少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紧接着站起身来,用诡秘的目光看了一眼少年说,跟我来。


他态度转变之大,少年愣了片刻,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加速追上丹尼尔的步伐。


名字?


格瑞,局长。


灰色。


是的,局长。


和你手中的雨伞很配啊。丹尼尔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没有错过听见此话时少年嘴角绽放的笑容。


格瑞坐在一间狭小的灰色拷问室里,一只手紧紧拽着雨伞的手柄。看着丹尼尔将一叠打上“绝密”字样的资料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些,就是全部的资料了。丹尼尔深吸了一口气。他还很年轻,才三十五岁便当上了局长,这个案件发生的时候,甚至连他都还没有出生。可是这个年代久远的案件,一直未曾被人解决,是每一代局长心里的一个疙瘩。


格瑞礼貌地道了谢,目光停留在金的照片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始认认真真地查看资料。荒谬离奇的案件,一个在学校备受欢迎的少年,在雨天被人以残忍的手段杀害。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找不到作案目的。找不到蛛丝马迹。没有什么线索。凶手神秘失踪。手段残忍至极。一个个迷题都是参加过案件的人无法解决了,如此诡异的案件,在当时令整个城市惊恐万分,所以甚至流传出了各种各样的流言,其中一个是——


雨灵。格瑞翻资料的动作因丹尼尔的出声而停下来了。丹尼尔拿着一张资料,说是在看,其实只是把自己的目光找个地方以寄托,丹尼尔天生白发,整个人更是添了一张稳重成熟,令人舒心的气质,他的声音如流水般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 你也该知道吧,我们这个城市,一直都流传的关于“雨灵”的传言。当时,就是很多人把“雨灵”这种说法搬到了台面上,说,凶手不是人类,是雨灵,因为没有人类能够不留任何蛛丝马迹,是雨灵将这个不幸的男生所杀害的——你可想而知,这种带点恐怖色彩的说法给城镇带来了多大的恐慌,所以我们警局和部门,只好把网络一切和雨灵相关的、会引起恐慌的资料删除了。丹尼尔的话语戛然而止,中断了叙述,任由它散落一地,烟消云散。


格瑞问:那么,您信吗,那些有关雨灵的言论。


丹尼尔一言不发,他食指和中指夹着手中的那张资料。手腕一甩,那张轻飘飘的纸片犹如利器飞向格瑞,格瑞头都不抬,轻轻松松地接过了,顺势低头开始阅读这张新的资料,白纸黑字结结实实闯入他的眼睛里,刚看了几眼,猛然间抬起脑袋,以他难得一见的震惊的眼神望向丹尼尔。


丹尼尔却没有看他,只是靠在墙壁上,眼神迷离,直到窒息般的寂静缠绕了两个人,他才幽幽开口:解不开。解不开。怎么样都想不明白。这个案件是我们每一任局长的心结,是我们无法解不开、不能还原真相的案件,我们也无法还那位少年以安慰。


格瑞抿起自己粉色的嘴角,左手的指甲进入深深刺入拳头里,资料上显示的是一个系列的案件。自从小镇有记录起来,所发生的七八件离奇案件,受害者无不是在雨天被人以残忍的手段杀害,并且凶手不曾留下蛛丝马迹,每个案件之间发生的时间都在五十年以内,上一次,四十九年前的受害者,是金。像是这种巧合没有人能够解释得清楚。


所以说,明年,又会发生一次吗?格瑞在心中暗想道。这里已经找不到其他的资料了,格瑞起身,再次对着丹尼尔鞠了个躬,打算转身离开。


丹尼尔叫住了他:你为什么想要调查这个案件呢?


格瑞握住门把手的手一僵,他没有回头,他觉得有火焰在他的身体里燃烧,烧得他几乎在地狱中重生。不幸在很久以前便产生,没有任何事能有任何结果,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达到他最终的目的地。他平静无趣的十一岁时,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冒冒失失冲进了他的生命中,激起千层大浪,所有的事情变得复杂鲜活起来,时间本身更是在这一天遇见他的那一刻分岔断裂,他如果回望过去,会发现,如果事情的发展稍有偏差,某个幽灵般的生命就会加速堕入黑暗。那个少年像是一种异样的生命在他的胸腔里面成长,随着他的成长而欢愉,格瑞初次开始渴望一个人,这是一种真切的疼痛,肉体上乃至灵魂的折磨。他记得金手指的温度,记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打了一道闪电;记得他的那永远带着疲惫的笑容;记得他喊他名字时的语调;记得他在他怀中颤抖的身躯,像是水中的月亮;记得他那双会说话、对世界抱有希望的蓝眼睛,但是有时候他的眼神像是一头困兽。可是他已经死了。他是个在世界上额外存活了近五十年的幽灵。他觉得嗓子疼痛不已,眼睛也酸痛,差点留下眼泪来,那是他拥有婴儿蓝眼睛的爱人。


我见过他。他背对着丹尼尔说,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


他在四十九前年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是他是我的初恋。


格瑞尽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线,不愿意让丹尼尔察觉到他哭了,一边想要抢回对话的主权,所以开口问:那为什么你会同意我查看档案呢,丹尼尔局长?你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让外人查看绝密档案。不过他没有等到丹尼尔回答,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丹尼尔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他拿起一张印有金微笑图片的资料,眼里透出些许悲伤,这将永远是他心底的一个结,身为“天才”的他却没有办法调查出真相,没有办法抓到凶手为少年申冤,但是他也不得不揣着他不应该承受的自责度过这一生。这位年轻的少年不该如此凄惨的死去。他想。那不应该是他的结局。可是这个世间有着太多的幸福结局,所以总该有一些人获得不幸 。丹尼尔又回想起当时格瑞看着这个照片时候的眼神,绝望且充满爱意,像是可以使一切尘埃落定的镇魂曲。他笑了,不知道是回答已经离开的格瑞,还是自言自语道:


因为我想,你或许可以使这场悲剧落下帷幕,格瑞。


格瑞千辛万苦,终于又查到了一个人,名叫凯莉。当年是金的好朋友。现在恰好住在这个城市里面。格瑞尝试打电话找到凯莉小姐,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声音虽然苍老又好听的凯莉小姐笑了,说,你来吧。不过我有话在先,我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哦。


没有关系。格瑞心想。金的一切都是无价之宝。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你见面的请求吗?年过六十的凯莉小姐脸上光滑,鹤发童颜,有着一双妩媚的眼眸,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格瑞端坐着,手中捧着一口没喝的牛奶:不知道,请您指教。


嘿,凯莉笑着说,小家伙还很有礼貌呢。的确,我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答应别人,来讲“他”的故事,因为那些人,说不定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猎奇的好奇心……嘘,你只需要听我讲就是了。我为什么答应你。因为我在电话里听你的声音,我感觉到了一种绝无仅有的悲哀,那时我就想,你打听这个事情,绝对不是单纯满足自己的私欲。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点高兴,竟然还有人记得他。对不起啊,我不想谈起他的名字,因为太难过了,在我们那届,他的名字几乎都成了禁忌,所以我只会用“他”来称呼。凶杀案。我想这个你应该知道了吧?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并不是该给小孩子看的东西,不过,没有办法。


我是在报纸上了解的。他,他真的是被……?


对。真的。他失踪了将近一天,大家哪里都找不到他,我和他的另一个好朋友紫堂幻,急得头发都要掉了。那个紫堂幻明明是男孩子,结果竟然急得落泪了。嘿,笑死我了。不过当时,我的心也乱得不行,直到第二天清晨,大家发现了一个东西,才发现了下水道中的……他。


什么?


棒棒糖。在井盖旁边,摔得粉碎。好笑吧?还是那天,我给他的棒棒糖。我至今有时都会在愧疚中度过,我老是想,如果我和他一起走,看着他走进家里面,他是不是能平安无事了呢?我老是后悔,老是这么想,老是想是不是我的错。我至今记得当时,他双眼亮闪闪地接过了我的棒棒糖,哦,是限量版的草莓味,他二话不说拆开了叼在嘴里,一边把紫堂幻推在积水里面,他穿着他最喜欢的金色雨衣,踩得积水乱飞,用双手围成个喇叭状,朝着我说“凯莉啊!你也来嘛!”笑得像个傻子,咯咯咯的。但是,真的……我真的非常喜欢他,或者说我们那届的所有人都非常喜欢他,他的快乐和乐观是发自自己的内心的,大家再难过,都会被他的情绪感染,欢乐起来。他那个叫做紫堂幻的朋友,性格软弱,容易自卑,他也是一直不离不弃,拍着他的肩膀,扬起头,骄傲得小鼻子都要翘上天了,臭屁地说“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可是紫堂幻,还真的就这么被他支持着,慢慢成长起来。我当时也还小,喜欢恶作剧,惹了不少人,弄了许多闹剧。不过他啊,他听了学院里面那些人说的或真或假的传言,依然在一群人打算围攻我的时候,救了我,他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女孩子,像什么话?!”他很瘦,身高也不高,还挡在我的面前,说出那么装酷的话,是不是大牙都笑掉了哈哈哈。……不过那又怎么样,他还是不在了。凶手也是没有一点消息,完全找不到,都说是个娱乐犯,但一点都没有。几乎不像是人类一样,哈。真是滑稽。


格瑞用自己漂亮的眼睛问候凯莉,你没事吧?凯莉擦去自己不由自主落下的泪眼,强颜欢笑:没事我每次提起他都是这样的。还有,小朋友,先把你的泪擦了再说吧。她轻声说,我呀,超级超级喜欢他的发色和瞳色,最喜欢了,太漂亮了,自从他不在了后,我事到如今再也没有看见,那么好看的颜色了。


格瑞自己满脸是泪,用凯莉递过来的毛巾擦掉泪花,他的声音因为哭泣,所以带着微弱的哭腔,说:


他是没有下雨的这座城市。


谢谢您凯莉小姐。格瑞站起身来,对着凯莉深深鞠了一个躬,谢谢您,真的是太麻烦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要了解他。但是谢谢你。毕竟还有人记得他。凯莉嬉笑着,有一瞬间竟然年轻了五十岁,那个无恶不作的蓝眼睛的小魔女活灵活现地站在格瑞的面前。


格瑞起身离开,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又迅速跑回,他挺直了腰板,宣告般地说:还有凯莉小姐,请您绝对不要再后悔了。因为我想,金他,绝对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你的错!说完就夺门而出了。


凯莉坐在沙发里,眼睛渐渐有了光芒,她想,是啊,知道金绝对不可能,会怪罪我的啊。她只是难过,她喜欢金,并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只不过是,那个时候的金,几乎宛如阳光,救赎了她……等等,但是,不管是报纸里,还是我们的谈话中,从来未谈起过金的名字。这个男孩,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又下雨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瑞明显发现哭声好像,变小声了不少,甚至断断续续,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这几天连续下雨不停,格瑞淋了好几天的雨,但是今天不一样。十五岁的格瑞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今天是最特殊的一天。他没有去询问过金有关雨灵的其他事情,有些秘密不该被揭穿,而最好如此。他晃了晃自己发烫的额头,起身去找金。不知道是不是格瑞的错觉了,金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原本微微发光的皮肤也黯淡了不少,唯独一双蓝眼睛璀璨夺目。他的笑容带着点逞强的意味了,身体轻微发抖,眼里的笑意是真真切切的。他见到格瑞,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用自己的手对着格瑞比了比,撇嘴有点闹小脾气:过分,明明我们是同龄人,为什么格瑞你还比我高了。


格瑞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笨啊。


真是过分啊格瑞!还有笨和身高没有关系吧!


格瑞不接话,他只是对着矮了近半个头的金伸出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格瑞牵着金冰冷的手,和他一起行走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金一改平常的吵闹,安安静静地跟随在他的身后,耳边只有轰隆的雨声和哭声。格瑞终于想起了他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是你在哭吗?


哭?我吗?


是啊,不是你吗。每当雨天,那哭声便会出现。就是你的声音。


不是我啊。金奇怪地说,我现在正在和你说话啊。他话语刚落,眉毛猛然紧皱了一下,格瑞看了个正着。金最近怪怪的,虽然表面上他和往常一样,但是格瑞注意到了,金有的时候和他聊着聊着,会尽力不让格瑞发现,把自己缩成一团,全身颤抖着,隐隐约约咬着牙,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只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格瑞,眼底满是种温和的依恋。现在情况,从以前的谈话中,会发生一次,但是最近发展得越来越多了。心底的鸣钟敲响着。


格瑞看着金苍白的脸颊,想:但是你马上就可以解放了,你很快就能不疼了。相信我,金。


当格瑞将金带到墓地时,金面对自己的墓眨了眨眼睛,的确,有谁看见自己的墓都会感觉到奇怪。格瑞在金的墓前跪下来了,拿起自己准备好的几朵向日葵放在了金的墓前。


金道: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祭日啊……


格瑞扭头,直勾勾地看着金。他是灰色城市的唯一一道光,他想他是爱着金的,金也爱他,这种爱意如此强烈如此绝望,他有很多话想和金说,他想说我们一起去看向日葵好不好,他想说我爱你,你也爱着我对吧,他想说你的蓝眼睛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他想说余生我希望和你一起度过……


但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格瑞沙哑地说:也刚好是你离开五十年的祭日,所以,他停顿了片刻,你能杀死我吗?


天空中刺过道纯白的闪电,亮得过分,照亮了两个人,金微笑的脸苍白到透明,透明到可以看见雨雾对面的商店的招牌,金被噎了,瞳孔缩小到了极致,几乎是尖叫了出来:格瑞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他的声音仿佛揉入了童话的毁灭感。


雨灵。格瑞一字一顿地说,他站在大雨中,觉得头昏脑涨,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他的眼神犹如饿狼般咬住金:虽然我还是不清楚有关“雨灵”的详细资料,但是我大概猜得出来,雨灵是替换制——被雨灵杀死的人会代替前任雨灵,而时间限制是五十年。格瑞垂下眼眸,耳朵尽是破碎的呜咽声和雨声,他低声说:我渴望品尝你的痛苦,我渴望你得到救赎,金。


金看着他,眼底的蓝色碎了整个天空。他静静地与格瑞对峙站着,倏然他笑了,这个笑容发着光,格瑞的视野里满是一片金色,而且的大雨和哭声竟然在此刻戛然而止了。他听了十五年的哭声,没有了。响彻在他耳边的是震耳欲聋的空无。


我不会那样做的,格瑞,我绝对不会。特别是遇见了你。金说。他背对着天空,此刻乌云渐渐消失了,一缕缕的阳光投射了出来。阳光普照大地,我们都应该心存普天下之善意。这是金第一次在阳光出现时还没有离开。格瑞心中的恐惧几乎要炸开了,他急急忙忙要去牵金的手,可是他的手穿过了金半透明的手,金傻傻地看着半透明的手指和格瑞的时间,哑然失笑:时间还是到了啊。他靠近格瑞,怀着几乎是虔诚的心,去亲吻格瑞的额头。不过没有成功。他穿过了格瑞,他用开始淡化的手指去擦格瑞的泪,可惜碰都碰不到。


当一束阳光照在金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发出“滋啦”的一声,开始渐渐化成烟,消失在空气里。他的伤疤疼得要疯掉了,全身上下,像是又把刀子插进去,在里面肆意搅动,疼,阳光照射在的地方像是浇上了一层滚烫的岩浆。格瑞一直在喊他的名字,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恐惧和绝望,他一直喊,金,金,金。他伸出手想要去拥抱金,手指一次次无力地穿过金的身体。


别这样,格瑞。不要哭。现在阳光普照,金仰起头,张开双臂,就这样毫无掩护地暴露在可以让他魂飞魄散的阳光里,璀璨夺目的大片阳光倒进了他的眼帘,成了天上的盛世。你想啊,我终于可以触碰久违的阳光了。多好啊。


金虚虚地抱住哭泣的格瑞,格瑞哭得接近歇斯底里,好似要把金的痛苦一并哭出来。金的身上一点点发着光,他开始消失,开始化作数以千计的金粉。他终于可以解脱了。他本来在五十年前就该死去的。金怀着满腔爱意,看着这个赋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少年,表情里看不出任何一丝悲哀和难过。因为他早因格瑞的出现而复活、得到救赎。


其实也算个很好的结局,对吧?那么,再见啦,再见啦格瑞。谢谢你。所以,别哭啦。


有人死在梦境里。


有着蓝眼睛的少年和同学一起冲出学校,穿着校服的同学们举起伞,伞一把二把花花绿绿的,透明的、樱花的、彩虹小马的、星星的,甚是好看,在灰色的城市中绽放的花朵。他穿着金灿灿的雨衣和雨靴,像是阳光,发色是同雨衣一般的金灿色,他没有打伞,他不喜欢打伞,打伞就不能感受雨滴击打在身上的柔情,就不能抬头,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雨滴猛然落下,像是永恒从天而降。他接过班级上小魔女递过来的棒棒糖,叼在嘴边,搂着自己有些胆怯的朋友的肩膀,嬉笑着把他推进雨帘,三个人肩并肩走着,然后分道扬镳。少年快快乐乐地唱着歌,歌曲不成调,走在回家的路上,张开双臂,尝试躲过脚下的水滩,如果躲不过,便故意跳到地上的积水中,溅起水花,一个人咯咯地笑着,嘎嘣嘎嘣地咬着棒棒糖,单纯的快乐,是世界上最为珍贵的东西。雨越下越大,吞噬了一切,路边的排水沟不断运作,哭嗥也仿佛近在耳边,路上行人已无,不过不需要担心,他也快要到家了。他拐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救救我!


微弱清晰的声音伴随着雨水,徐徐走入他的耳廓。带着破碎的哭腔。少年看来看去,下雨的这个城市里面,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发现是从不远处的一个下水道里传来的。他天生有着颗火热心肠,人天然且纯粹,他一马当先冲到井盖旁边,嘴里咬着棒棒糖,草莓的,在雨中大声吼道:你没事儿吧!


下面的那个人又一次说话,声线颤抖着:……下雨前,我被几个小孩子捉弄推进了下水道,您能不能,帮我上来啊……我现在浑身都疼,好痛啊好痛啊。他的声音好似刀刃,难听,个别发音也不准确,甚至分辨不出男女。下面那个人刚开口,少年觉得这声音熟悉得要紧,他想得脑袋都要炸了,却想不起到底在哪儿遇见过这般人物。舌尖不断划过口腔在的棒棒糖,摄取甜蜜的甜味。他直觉灵敏,渐渐嗅见了奇怪的气息,但是一听对方喊疼,又可惜他本身活得潇洒,不愿以怀疑眼光看人。


这便是不幸的开始。


他一听,不再怀疑,心急如焚,立刻对井盖下的人说:我帮你!你也推啊,我一定会把你救上来的!他不顾地上的淤泥,用自己干净的手掌去扣住井盖的边缘,用尽了全身力气,牙齿紧绷,双眼紧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他的衣领,冷得他浑身发抖。井盖突然松开,撬开了,少年力气没有收回,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水滩里,自己被自己的狼狈样逗笑了傻。他站起来,凑到井盖边上,下水道干净的平台处站了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低着头。他半个身子探进去,伸出手给那个人,笑着,阳光似的,有颗尖尖的小虎牙:上来吧!


那个人慢慢伸出手,手指肮脏,是病态的消瘦,哭腔带着破音,像是幽灵般不断回响在下水道中:好痛啊好痛啊,谢谢你,小朋友。


少年脑海中,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这个人说,他是在下雨前被推进去的,那怎么会穿着雨衣?疑惑越滚越大,雪球一般,将他的思维撕扯。剧烈的恐惧和危机感如针,刺进了他裸露的皮肤,他想要立刻收回手,不想,那个人的速度比他还快,电光石火间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并把他扯下下水道。巨大的冲击力吓了少年一跳,他狠狠地倒在下水道边缘,口中的棒棒糖应声落地,摔得粉碎。在少年堕落入黑暗的时候,他因惊恐而睁大的湛蓝眼睛里面,倒映出来的是那个人狰狞的面容:


我啊,真的无法再忍受下去了。所以,抱歉了。


格瑞做了个梦,梦里他没有实体,只是站在旁边,梦里下着雨,街道上有着个穿着金雨衣的男孩子,看不见脸,叼着个棒棒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快活似神仙。格瑞望着他,觉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幸福。突然,少年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朝着不远处的井盖走过去了。不行,不行的!格瑞他张开口,发不出任何声音。有种恐惧袭击着他,他隐隐约约清楚,少年绝对不能过去,他想要告诉少年,那里,不要走去那里,不要啊……!


少年因为他自己的善良而万劫不复。


他醒了。发烧的格瑞昏迷了近三天,听说了自己是在门口被父母发现的。还听见了,他昏迷的这三天,发了这个城市几百一遇的大暴雨,又发了大洪水,更是奇迹的是,没有一个人受伤。


烧退了的格瑞,先去了金的墓地前。地上落着一朵被雨和泥土打湿的向日葵,干枯了的,是几年前他送给金的,原来他一直都带在身上啊。格瑞靠在金的墓碑边上,把自己的额头抵在没有生命力、冰冰冷冷的墓碑上,轻声说出了自己最大的心愿:余生我想和你一起度过。


这句愿望既上可至天堂,下可达万丈深渊,也还是得不到回应。金回归泥土了,棺材入土,灰尘复归灰尘。


他爱上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幽灵。


格瑞一个人慢慢地长大了。生活无趣且井井有条。天天玩弄着那写有金的字迹的纸船。只有这个能证明,他曾经与格瑞一同生活过。格瑞的爱好只有三个,不断地写信,在自己家里种植向日葵,不断地把信折成小船,他一直干这三件事情,直到他到了二十二岁,距离金的离开过了七年,他长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青年。


在某个下雨天再次出门了,没有打伞,提着满满几口袋的小船,每只小船里有朵向日葵,他走在雨中,连雨中没有金的哭声了。格瑞回到了那个老地方,撬开井盖,拿着纸船爬了下去。


下面有路可以走,在两边,比想象中的干净,宽敞,只有路的中间有一个水道。但是很黑,而且安静,一关上井盖,万籁俱寂,和外面完全隔绝了,雨声都听不见了。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硬生生地劈开来了。格瑞在里面走了很久,嗅着雨水的气息,突然发现有一面墙壁上,一块有模糊的、已经干枯的黑色血迹。眨眼得很。他把一袋纸船全部放在了这里,把另一袋的纸船,全部倒进了面前的水道里。小船上全是字,全部都是,一部分是他给金写的每天发生的事情,一部分全是金的名字,金金金金金,布满了整整一张纸的正反面。格瑞在旁边坐了下来。太安静了,太黑暗了,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人会陪伴自己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金的模样,金发蓝眼的金,他坐在这片吞噬万物的黑暗之中,双手抱膝,眼神黯淡无光,却在看见眼前漂过去的纸船时,黯淡的蓝眼睛活了过来,亮了起来,爆发出了光,整个人都有了颜色,栩栩生动起来,像是病人的回光返照、流星最后的命运、突然喷发的火山。他用颤抖的手指捞起水里的纸船,对这精致的小船爱不释手,他知道是哪个小孩不小心遗漏的。他看见了格瑞的名字,他口中念念有词:格瑞,格瑞,灰色,我是金,意外得般配啊!于是,金用已经生疏的、疼痛不已的手,怀揣着恐惧和期待,写上那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样:你叫格瑞吗?你做的小船真好看呀!那是他近五十年来与人的第一次对话。格瑞当时只是一个漫不经心举动,才看见的,却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话语中,包含了多么无尽的苦痛和令人绝望的冀望啊。


格瑞想,金就是在这种地方呆了整整五十年吗?他双手抱膝,把自己的头埋在膝盖上,终于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他面前水道中有源源不断的雨水流出来,但是漂浮着的小船,竟然没有一个漂走离开,它们全部拥在格瑞的面前,一个撞击着一个,像是有话要说。









附带一个为无数谎言所掩盖的,真实的雨灵的资料。



雨灵:是种异常“邪恶”的生物。虽然看起来天然无害,能力仅仅只是控制雨水,以至于不会泛滥。但隐藏能力异常强大。他们可以控制雨水,不让其泛滥,也可以控制雨水淹掉城市 ,甚至还可以控制洪水时的死亡人数。他们像是    
伥鬼,必须杀人来代替自己,灵魂才会解脱,投胎转世。每一个雨灵都会清清楚楚记得前世的东西, 特别是    
被杀掉时候的记忆,尤其清楚。这是为了让“雨灵”们去杀掉下一位“雨灵”。雨灵的“任务”还有    
时间限制,五十年不杀人,不找下一位的雨灵,会消失,灵魂都会永久消失,永世不得转生。他们被杀死的伤疤会留下,并且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痛苦,特别是雨天,会疼得几乎疯掉,许多雨灵便是为这种疼痛折磨得疯掉,然后才去杀掉下一位的。唯一的解脱方法,也是杀死一个人,让“他”成为“下一位雨灵”。雨灵不可以对外人透露,除了自己表面作用以外的任何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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