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信手

同来不得同归去,故国逢春一寂寥

光恰似水

空无一物




/上周说的电玩城,不过果然不出我所料,不是纯日常,加了元素和背景,想看纯甜的可以忍住不点开了!ヘ(;´Д`ヘ)



/幽灵梗注意






——因为我早就该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夺走我的心,你出生时便带有两个心脏,其中一颗属于我,但因为你的恶劣,在我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的时候,你却把心还给我了。最后当你要收回我的心时,我还以为我被你夺走了一切,我的心脏,我的骨髓,我的脉搏,都是些如同白发那样,掉落后就再也不会重新长出来的东西,如今,都属于你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那些都是假的,因为喜欢莲花,就觉得污泥也污得有道理。所以我将对你的厌倦也好,狂喜也好,不满也好,将这些不匀净的感情,都通通归罪于我爱你爱得还不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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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过无痕。



他一生中听过见过三次这句话,一次是在书上,一次是在那少年的口中,最后一次是他冲进暴雨时,看见的路灯那细碎的影。



黑夜仿佛一只巨大的乌鸦,它展开那闪闪发光的双翼,最后匍匐在地面上,轻轻点亮城市的灯火,有的人不睡觉,有的人心还没停止,因为害怕,因为幸福,有的人心停止了,被冰封在海底,闭上双眼,在人间滞留。


店内闪烁着极不均匀的光亮,有的地方有如日光下的雪地那样刺眼,有的地方又像山壑那样昏暗,电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灯光,暖暖的金黄闪烁在被透明的玻璃隔开的一大堆游戏币上,一枚叠着一枚,都是一半金光一半银光的流转其上,好似一个个准备从悬崖上跳下去的亡命之徒,邀约着玩家去做一场豪赌。


之间不乏幸运的人,碰巧投进去的一枚游戏币砸掉了全部——那一堆看着摇摇欲坠的钱币,底下金属质的槽内立马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当然,这样的游戏总是输的人比较多。



老板和一位熟客靠在柜台外面,看着人们在那里尽情玩乐,仰起头喝了一口瓶装的酒精饮料。那客人则伸出手指,指了指那站在店内一角的射击区里的男人,那人身材颀长,黑色的皮革马甲映得他那头银发显得极具质感,宛若丝绸。他稳稳地端着一杆重量不轻的射击步枪,动作熟练地拉开保险栓,手上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侧脸相当漂亮,一群女孩子围在他身边让他教她们如何射击,尽管这不过是个游戏罢了,本没那么多讲究。



虽然稍微明白点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些女孩子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新店员?”客人转身要了一杯咖啡,嘴里还哼着那边跳舞机发出的调调,说这话时漫不经心。



“嗯,七月的时候就来了,说是想在暑假里找点事情干,可现在都已经是上学的时候了,他还在这里,”老板将手肘靠在大理石桌面的柜台上,台面倒映出他那有些发福的脸颊,“一开始其实只是想让他帮忙跑跑腿,没指望别的什么,可谁知道他还有这个效果,就干脆让他待在那个地方专门教人玩射击游戏了。”



“看他这样子,还是高中生吧,长得倒的确好看,你这算是捡了个宝贝?”客人嘟囔着,故意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说:啊啊果然现在的小年轻们都喜欢脸长得好的。



老板在一旁笑他说,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






“那个... ... 您看看,是不是这样端的枪?”站在格瑞身旁的女孩子抬起脸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枪对她来说还是重了些。格瑞伸出手去帮她托了托枪杆,说她做得挺好的,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可以叫您的名字吗?”她有些拘谨,脸颊绯红,穿着白色的短上衣,斜领一直拉到左边锁骨,不是很惊艳的美女,但却是让人看了舒舒服服的姑娘。



格瑞的面色依旧如往常那般冷峻,可这样有些冰冷的气质倒意外地适合他。他点点头,没再说话,紫罗兰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霜雪,只有当看着出现在电子屏上的准心时瞳孔才会稍有变化,显得专注而认真,殊不知在那些女孩眼里,这姿态着实迷人。


按道理来说女孩子们是不乐意参与这些僵尸游戏的,但现在的情况却变成了女性独享它们。男生们想去凑个热闹都不好意思,但也不排除有脾气不好的,会骂骂咧咧地说声——“难道我走错了?这里其实是牛郎店吗?”。


格瑞不在意这些说法,很多说法他都不在意。他喜欢的只是射中目标时的力量感,精准感和穿透感,若不是因为那个人。格瑞抿了抿嘴角,扣动扳机的动作停了下来,心里有些烦乱,但外表仍没什么变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混在一群女孩子的尖声细气里显得相当明显,那是蹦蹦跳跳的,会走路会说话的声音,宛若一束照在青苔上的阳光,贯穿了潮湿和嘈杂。



格瑞微微偏过脸去,看见了那个金发的少年,他正隔着两三排人朝格瑞那边挥手,喊着:“我也想试试!”



“排队啦排队啦!不懂吗?”一个烫着栗色卷发的女孩对那少年说道,语速极快,是那种不给你反驳机会的类型。她伸出食指,指着少年的鼻子,指甲染成天蓝色,挺漂亮的,格瑞想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少年的眼睛,也不知道是觉得什么漂亮。少年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与那少女的指甲相比,要通透纯净得多,不是凝固的色彩,而是像流水一般。



格瑞不知不觉地又扣下了扳机,音响里传来了子弹被不断地射出去的轰隆隆声,前面的女孩子被吸引去了注意力,都纷纷拉着格瑞要他继续。



可那少年似乎不懂得什么叫看气氛,眼神看起来甚至还有点无辜,他指了指女孩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说,“你们在排队吗?对不起,我还以为只是在旁边看呢。”



格瑞听他这话,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他不喜欢被人围着,但也不想对人恶言相向,毕竟他好歹还是这里的店员吧。这少年的话倒是有点说出他心里话的意思了,女孩子哑口无言,又不想说不过别人,只好睁大眼睛,嘴巴张着还欲说话的样子。少年却是始终笑意盈盈的,一副毫无恶意的样子,那女孩子脸一红,做了个鬼脸,转身拿着包包走了。



于是少年转过身来,对格瑞说,“那好吧,我排下队,到我了请叫我一声。”



他说完就打算去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等,可不知道为什么,格瑞却鬼使神差突然地说,“你过来吧。”


“到我了?”他睁着眼睛,那模样让格瑞心里一闷,不知道是慌乱还是怎么的,觉得这家伙像小动物似的,让人想捏一把。太怪了,格瑞压下自己莫名其妙的念头,少女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都惊讶地看着格瑞,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格瑞有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不出自己这么明显地端不平一碗水,偏心,却还要再问问自己。



于是在他那有些不解的目光的注视下,格瑞又低声说了句,嗯。



格瑞告诉自己,不过是因为最近要和男生正经地玩一盘游戏太困难了,正好也快下班了,让那些女孩提早散了也好,他可不擅长应付交换联系方式这种事。



格瑞选了个比较简单的,问少年怕不怕生化类。什么是生化类?他抬起头来问道,手里还抱着枪,正在左看右看地研究,显然是第一次玩这个。



“就是异形和科学怪人,都是追着你跑,没什么区别。”格瑞刚解释完,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这几个星期以来他重复地说了无数遍的,你随便拿枪就好了,手再下去一点,就这样吧,这之类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去问别人怕什么不怕什么的,又或许一开始去问一个男生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傻气的吧。




“哦那种啊,没事的,我不怕。”他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白色虎牙,把枪拿起来,摆了下姿势,然后问格瑞说,这样?



“... ...嗯。”格瑞说完按了开始的按钮,游戏开始读取了,他击中精神,把注意力移到屏幕上。少年则蹲下来,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往机器里投游戏币,里面传来些叮叮咚咚的声音。格瑞低下头去看他,微微皱了皱眉,说,已经够了。



“三颗就好了?”



“嗯。”



“你的呢?”


“我不用。”格瑞通过余光看见了电子屏,从绿色的培养缸中破出了许多身上闪着信号灯的人造人。他不紧不慢地开枪,见少年还有些疑惑,只好又补了一句,“我在这上班。”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啊,不上学吗?”少年也学着格瑞的样子开始开枪,可在他那飞速而又盲目的扫射下,子弹很快就用光了,他一直在掉血,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朝屏幕外开枪。”格瑞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惊讶,也不想回答,但是少年看起来忘得实在是快,格瑞也就懒得去计较,干脆无视前面而拣了后面的一件事说。


格瑞见他还在那里手忙脚乱,就想过去拿他的枪教他一下,但谁知道这下子,少年一个没拿稳,枪快掉下去了。



少年蹲下去想接住,两个人伸手都很快,于是慌慌张张之间,格瑞左手接住了枪,另一只手竟然抓住了少年的手掌,仿佛少年也在坠落似的。


他的手心温热而柔软,让人回想起很多事情。格瑞愣了愣,那少年抬起眼睛,笑了下,似乎不是很在意。格瑞连忙缩了缩手指收回手,他站起来,说,谢谢你。


没人应该说谢谢,格瑞想,倒是自己应该说句抱歉。



少年学得很快,而且学会了就是学会了,不会像那些女孩子一样还要装着打不过关要格瑞去救,他甚至还会操控角色挡在格瑞面前说,我来啦,是不是很及时?



如果能预想到以后,格瑞真的很想问问那少年,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格瑞心烦意乱,觉得世界令人生厌,觉得渺茫而失落的时候突然从天空中落了下来,带着一双湛蓝的眼睛,那到底是蓝天还是云彩,如果是蓝天,那么到底是蓝还是天?他来到自己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有目的吗?



如果能预想到以后,他那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是,你来得太及时了。










当晚,格瑞请少年喝了一杯饮料,他说他的名字叫金,在上高中,最近来这座城市旅行,就他一个人。



格瑞想起之前的,金听说自己没有上学时的惊讶表情,就边喝咖啡边想,你不也没上学么?但却没有说出口,因为没有必要。



可金却突然笑着对格瑞说——他总是在笑,似乎就没有不笑的时候——他说,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吧,那么我也告诉你我是为什么。


这样的交换有什么意义?格瑞侧过眼睛,心里有些堵得慌,他从没跟人说过,为什么自己孤身一人,在这里教人玩根本就不能算是射击的游戏,也没有人问过他,是出于尊重也好,尊重就少了麻烦,麻烦少了孤寂却多了,但格瑞宁愿选择后者,于是他摇摇头,对金说,不感兴趣。


“你生气了?”他的神情和声音都很纯粹,说不出是什么纯粹,也不是因为清澈和干净,但也许就是因为清澈和干净才纯粹的啊,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格瑞发觉自己越发不懂了。


“没。”格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人。


“那是为什么?”


“很重要?”


“对啊。”他说完,拿自己的饮料瓶子跟格瑞的咖啡罐轻轻地碰了一下,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如果是别人,格瑞说不定会声音冷冷地直接这么回道,但面对金却有种不自然的感觉,就好像只有对金说这种话是不对的,是伤人的,因为金说这话不是为了讽刺也不是为了试探,只是因为担心罢了。于是格瑞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明天再来吧。



“可以啊,但我只有今天这个时候才能来。”金说着,他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半,是快关门的时候了,电玩城建在商业中心,也不能拖太久。



格瑞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晚来,但因为总是一个人的关系,格瑞知道不必问透,也就点头说没事。



他当然也没告诉金,今天陪他玩的这几盘已经是超时操作了。


后来格瑞告诉老板,说自己可以留下来收拾店里,最后一个走也没关系。老板问他是不是最近钱不够用,因为格瑞今年也就十七八岁,老板对他很宽容,甚至格外照顾。



格瑞说没有,只是提前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做。




虽然的确晚了些,但金却是每天都来了,不少顾客也得知了店里延时的事情,专门挑这个时候的空档来找格瑞玩。格瑞有些为难,金却说没事没事啦,你去吧,我们待会儿再说。


晚上格瑞锁了门之后,会和金出去散散步,然后在十字路口的地方道别,他很想问问金能不能早些来,但却想不出理由,因为要提早休息?因为太晚了精神不好?因为你一个人晚回去不安全啊。



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



格瑞告诉了金自己为什么会去电玩店里玩射击,他说自己的视力极好,父亲觉得他有射击天赋,就让他去学。一开始他还有些抗拒,但后来就逐渐着迷了,觉得这不就是他的梦想吗?他出类拔萃,技艺过人,在十五岁那年拿下了市里少年组的射击冠军,可当他正打算暂时请假准备下一轮比赛的时候,父亲却又说,你不能耽搁你的学业。



他在学校里一直都是优等生,因为头脑聪明,为人又认真严谨,在排名表上总是名列前茅。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父亲解释说,这并不会影响学业。他本就沉默内向,年少时更谈不上什么决绝和目标清晰一往无前,所以他选择了顺从,不是顺从父亲的决断,而是顺从他那脆弱爱哭的母亲。



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迟了,他不能伤害别人,只能伤害自己,最后终于在上个暑假和父亲决裂了,很久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去上学。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父亲让他学射击只是业余爱好,真正想的其实是让格瑞当医生。



金听了说,他自己的事情倒没有这么复杂,不过是周围的人都忘记了他而已。



“大家都以为我不存在了。”他眉眼弯弯的,坐在公园的秋千椅上,手撑着椅面,又说,“我那天说想试试,其实也是想看看大家究竟能不能看见我而已。”



这种事不是比我的更严重吗?格瑞想,他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金的笑脸的的确确刺伤了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如此轻描淡写?这让格瑞的心中涌起了即将失去的预感。他蹙起眉头,心头有些无名的火气,可当他刚想从椅子上起身时,金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说,“你等一等。”



“你在干什么?”格瑞低下头,看见金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用什么细细的线打了一个结,他说,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这不是我的头发吗?”格瑞抬起手,那是一个蝴蝶结,反射着公园里浅色的灯光,好似一根若有若无的线,是一根银发,明明质地柔韧可能勒伤人,但金因为系得很小心,居然让这根头发显出了几分温柔的味道。金点点头,说,对啊,刚刚格瑞在秋千椅上坐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扯到的,你可能没有发现吧?哈哈,我送你这样一个结,你就能拴住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了。



然后金睁着那双蓝而璀璨的双眼,银河在其中流淌了好几圈,好多年啊,他在光芒之中,本身也变成了光亮,他说,“光过无痕,我给你的结是真真实实的,格瑞给我的是头发,我送你的就是这个蝴蝶结噢。”



格瑞睁大了眼,手指微不可见地弯曲了一下,然后再也不能动弹。格瑞见灯光下的金恍若透明一般,洪水瞬间冲垮了格瑞的心,他想伸出手去抓住金,他还觉得有些委屈,因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的人,竟然是本身一无所有,手中空无一物的金。



金又对他说。



“格瑞你回家去吧。”



格瑞低下头,捏紧了拳头,开始怀疑起眼前的人的真实了,他说,那你呢?



金坐在秋千上,晃荡了下脚尖,说。



我也快回去啦。








那之后的第二天,金却没有再出现了,格瑞在那里一直等着,有几个女孩子也在那里等格瑞。格瑞想耐着性子应她们几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觉得有些累了,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不免又想起金来,在金身边,他似乎没觉得这么累过。



第三天金也没有出现,第四天也是,他们没有交换手机号码,因为金说他一定不会迟到的。他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格瑞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店里空荡荡的,时钟的声音单调而明显,一丝丝地抽走他的力气,他觉得心慌,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金不再来会怎么样,因为金出现在他身边,那样没有征兆,那样自然。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如果没有另一个人会怎么样。不会怎么样。他告诉自己,不会怎么样。



这时候店门响了,门上挂着风铃,一阵清脆,格瑞握住手指,觉得连身子都颤了下。他抬起头来,眼前却是另一个人,那人说想让格瑞陪她玩把游戏。格瑞的脸上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说,对不起,关门了。



“不是说最近会晚点关门吗?”那人一脸疑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格瑞站起身来,走到店门口,关了电闸转身就走。他声音平淡,带着往日的疏离。




“没有这回事。”



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






外面在下大雨,格瑞没有带伞,就在商业中心门口的屋檐下靠了会儿,望着发亮的手机屏幕,一些细细密密的雨水掉落在其上,结成了网,变成了心上的结,发丝缠绕上无名指的触感仍在,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恍恍惚惚地走进了雨里,想起自己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金去哪里了呢?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也许已经回家了吧?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遵守约定。



雨水飞快地打湿了他的发间和衬衣,他慢慢蹲下去,心都空了,整个人脱离了躯壳般游离。他没觉自己在皱眉,他想对金说什么,还有话没有说。



路边的灯光旋转着,被雨水分成几束,与天雨纠缠着,灯光轻轻浅浅,缓缓落在格瑞的身上,说不上有多疼,但的确不好过。就在这光不带任何痕迹的时候,他感到有个人抱住了他,那人动作温柔,嘴角带笑,光啊,是没有痕迹的,他知道。格瑞想到这里,伸出双手回抱住他。



那是金,在大雨倾盆,灯光被洗刷一尽的时候,他突然出现了,抱住了在大雨中失神的格瑞。他的声音是那样澄澈而温和,他说,“格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格瑞把金狠狠地抱入怀中,似乎是恨不得将他嵌入体内。



他觉得脸上无比温热,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水。



金抹去他脸上的水流,问,格瑞,在生气吗?



生气,格瑞往后倒入雨水中,用手臂捂住了脸,雨水被永久冰封。他想,我从来都没有生气,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那就是金让他变得软弱,变得动摇,变得除了失去他什么也不怕,将心交了出去再也无法收回。



格瑞躺在冰冷的雨水里,睁着眼睛,双眼通红,怀中空空的,好像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他是滞留在人间的幽灵,他为什么要来呢?要来拯救什么呢?




他之后问过店里的人,记不记得那个金发的少年,爱笑爱闹,像个小孩子。但是众人都说没有见过,就连那个和金吵过嘴的少女也一脸茫然,明明难得能和格瑞说几句话,但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只说出了句,“也许吧?”







格瑞回到家的那天,正是夜晚时分,家楼下的灯光无言地划过他的身躯,静静地散落了,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光过无痕的模样。他放下了对自己的苛刻对父亲的误解和对世界的淡漠,生活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他抛却了迷茫,再也不会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可是他却想不起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悄然地变了一个模样。



他渐渐地淡忘了什么,好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杯,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好像从不曾存在过,但里面又的确有过一滴墨水。



他莫名其妙地站在灯下,好像在等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像他也看不见没有轮廓的光要去哪里,它温柔地镌刻了格瑞的身影,本身却无边无际不知所踪。



格瑞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要等下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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